冰冷、疲憊、後怕……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退去後,留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麵對未知荒島的茫然。所有人都癱倒在溼漉漉的沙灘上,劫後餘生的慶幸很快被現實的嚴峻所取代。
衣服溼透,緊貼在面板上,海風吹來,帶走本就所剩無幾的體溫,讓人控制不住地牙齒打顫。孩子們凍得小臉發青,蜷縮在母親懷裡瑟瑟發抖。安仔更是嗆了水,小臉憋得通紅,不住地咳嗽,徐愛芸心疼地拍著他的背,自己的嘴唇也凍得發紫。
張學峰掙扎著站起身,環顧四周。天色依舊漆黑,藉著微弱的天光,只能大致看出他們身處一片海灣的沙灘上,背後是黑黢黢的、如同怪獸脊背般的山林輪廓。海浪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邊,發出單調而冰冷的聲響。
不能待在沙灘上!這裡毫無遮蔽,風大,而且一旦漲潮,極其危險。
“都起來!不能躺在這裡,會失溫的!”張學峰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走,找個能避風的地方!”
他率先朝著內陸走去,腳步有些虛浮,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孫福貴和周建軍也強撐著站起來,攙扶起自己的家人。王老大畢竟常年在海上,水性好一些,也幫忙照顧著孩子。
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沙灘,走進茂密的灌木叢。荊棘刮破了溼透的衣褲,帶來一陣陣刺痛,但沒人顧得上這些。當務之急是找到安全的棲身之所。
幸運的是,沒走多遠,就在一處山崖的底部,他們發現了一個洞穴。洞口不大,被一些藤蔓半遮掩著,裡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淺。
“等等!”張學峰攔住想要直接進去的周建軍,從溼透的衣兜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鐵皮盒子——這是他習慣隨身攜帶的火柴和一小截蠟燭。幸好油紙防水,裡面的火柴竟然還能用。
他劃燃一根火柴,微弱的光亮驅散了洞口的黑暗。藉著光芒,他小心地探頭往裡看。洞穴不算深,大約十幾米,裡面還算乾燥,沒有野獸居住的明顯痕跡,只有一些散落的枯枝和鳥糞。
“安全,快進來!”張學峰招呼道。
眾人如同找到救命稻草,爭先恐後地擠進了這個狹小卻寶貴的避難所。洞穴擋住了呼嘯的海風,瞬間感覺暖和了許多。
但危機並未解除。溼冷的衣服依舊貼在身上,寒冷和飢餓如同兩條毒蛇,噬咬著每個人的意志。尤其是幾個孩子,已經開始低聲啜泣。
“必須生火!”張學峰斬釘截鐵地說道。火,意味著溫暖,意味著光明,也意味著希望和熟食。
他讓孫福貴和周建軍在洞口附近警戒,自己則和王老大、以及還能動彈的男人們,在洞穴裡收集那些乾燥的枯枝和鳥糞作為引火物。幸好洞穴相對乾燥,能找到一些可用的東西。
小心翼翼地用枯葉和細枝搭起一個柴堆,張學峰再次劃燃了寶貴的火柴。橘紅色的火苗顫巍巍地亮起,點燃了枯葉,隨即引燃了細枝,最終,一團溫暖、跳躍的篝火在洞穴中央燃燒起來!
橘紅色的光芒驅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映照著一張張驚魂未定卻又重新燃起希望的臉龐。
“快!圍過來烤烤火!把溼衣服脫下來擰乾!”徐愛芸和周建軍、孫福貴的媳婦連忙招呼著,女人們圍著火堆,幫孩子們和自己脫下溼透的外衣,擰乾水分,放在火堆旁烘烤。男人們也顧不得太多,脫下上衣烘烤,身體漸漸回暖。
安仔在母親的懷裡,感受著火焰的溫暖,咳嗽也漸漸平息,沉沉睡去。
然而,另一個嚴峻的問題立刻擺在了面前——水。經過海水的浸泡和緊張的奔波,所有人都感到口乾舌燥。海水不能喝,島上哪裡有淡水?
“天亮後,必須找到淡水。”張學峰看著跳躍的火苗,沉聲道,“沒有水,我們撐不了幾天。”
這一夜,無人能夠安眠。圍坐在篝火旁,聽著洞外依舊呼嘯的風聲和浪濤聲,感受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面對未知未來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天剛矇矇亮,風雨似乎小了一些,但並未完全停歇,天空依舊陰沉。張學峰安排孫福貴和周建軍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守在洞穴,照顧女眷和孩子,他自己則帶著王老大和栓子,準備出去尋找水源和探查島上的情況。
走出洞穴,清晨的荒島展現在眼前。島嶼似乎不大,植被茂密,多是低矮的灌木和一些耐鹽鹼的樹木。颱風過後的痕跡隨處可見,倒伏的樹木,折斷的枝杈,一片狼藉。
“找水,一般是往地勢低窪的地方,或者跟著動物腳印走。”王老大雖然主要是漁民,但常年在海上跑,對荒島求生也有些經驗。
三人沿著一條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淺溝向下走。雨水!張學峰忽然心中一動。他抬頭看了看依舊陰沉的天空,又看了看周圍被風雨打落的寬大樹葉。
“我們有辦法收集淡水了!”張學峰指著那些巨大的、如同傘蓋般的植物葉片,“用這些葉子,還有我們帶來的塑膠布,做個簡單的雨水收集裝置!”
他們立刻行動起來。挑選那些完整、乾淨的巨大葉片,用細藤蔓將它們固定成漏斗狀,下面用找到的半個破椰子殼或者較大的貝殼接著。又將那些帶來的塑膠布和帆布碎片鋪在相對平整、乾淨的岩石凹陷處,四周用石頭壓住,形成一個臨時的蓄水池。
剛剛佈置好沒多久,天空果然又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水順著葉片匯入容器,滴答作響。雖然緩慢,但這無疑是救命的甘霖!
看著容器裡漸漸積聚起來的、清澈的雨水,王老大和栓子臉上都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太好了!有淡水了!”栓子激動地說道。
張學峰也鬆了口氣。有了穩定的淡水來源,他們生存下去的機率就大大增加了。
荒島安營,收集淡水。
他們在這座與世隔絕的荒島上,找到了暫時的避難所,並利用智慧和有限的資源,解決了最迫切的淡水和取暖問題。然而,這僅僅是生存挑戰的第一步。食物、長期的庇護所、可能存在的危險野獸,以及如何離開這座孤島,一個個更加嚴峻的問題,如同島上山巒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們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和團結,才能在這絕境中,搏得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