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栓子心結解開,整個人如同被春雨洗過的禾苗,煥發出勃勃生機。在學校裡,他不再低頭回避那些異樣的目光,而是挺直了腰板,雖然依舊話不多,但眼神裡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坦然和底氣。有張學峰那番話墊底,他知道自己背後有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
家裡的氣氛也更加融洽溫暖。張學峰看在眼裡,心中欣慰,便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合作社的事務中。撫松那邊終於有了迴音,一個參鄉同意接待他們前去學習,並可以提供一批優質的參苗,只是價格不菲,而且需要他們自行前去押運。
引進參苗是當前的頭等大事。張學峰開始著手準備前往撫松的行程。資金方面,上次狩獵所得加上合作社賬上的餘款,勉強夠用。人員方面,他決定帶上孫福貴和李衛東,一個穩重,一個心細,足以應付路途上的各種情況。周建軍和陳石頭則留守參園,負責日常維護和劉小軍的安全。
就在他忙著準備出行物資、聯絡車輛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熟人”,在縣城的街道上,與他狹路相逢。
這天下午,張學峰去縣裡的供銷社購買路上需要的膠鞋、手電筒等物品。剛從供銷社出來,拎著網兜沒走幾步,就聽到旁邊一個戲謔又帶著濃濃惡意的聲音響起:
“喲!這不是咱們大名鼎鼎的張炮手,張主任嗎?這是要去哪兒發財啊?”
張學峰腳步一頓,循聲望去。只見在街對面一家雜貨店的門口,趙虎斜倚著門框,嘴裡叼著菸捲,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怨恨,正冷冷地看著他。他那隻被張學峰擰斷過的手腕似乎還沒好利索,用一塊布吊在胸前,更添了幾分狼狽和陰鷙。他身邊還站著那個綽號“豁牙”的混混,以及另外兩個面露兇相的生面孔。
真是冤家路窄。
張學峰面色平靜,目光掃過趙虎和他身邊的幾人,語氣淡漠:“我去哪兒,好像不需要向你彙報吧,趙虎?”
趙虎被他這無視的態度激得火起,猛地站直身體,扔掉菸頭,用那隻完好的手指著張學峰:“張學峰!你他媽少在老子面前裝大尾巴狼!別以為搞了個甚麼狗屁合作社,抱上林場的大腿,就了不起了!老子告訴你,咱們之間的賬,還沒完呢!”
豁牙也在旁邊幫腔:“就是!虎哥的手不能白斷!你小子別得意太早!”
街上的行人看到這陣勢,紛紛避讓開來,遠遠地站著看熱鬧,低聲議論著。
“那不是城關鎮的趙虎嗎?怎麼跟張炮手對上了?”
“聽說有舊怨,趙虎在張炮手手上吃過虧。”
“這下有熱鬧看了……”
張學峰看著色厲內荏的趙虎,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這種街頭混混式的叫囂,在他經歷過生死搏殺的人看來,如同犬吠。
“賬?”張學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甚麼賬?是在狩獵大賽上,你使用違禁藥物、驅趕黑熊襲擊參賽隊員,最後被取消資格、身敗名裂的賬嗎?還是你幾次三番暗中使壞,想破壞我的參園,最後都灰溜溜失敗的賬?”
他每說一句,趙虎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尤其是當張學峰毫不避諱地提起狩獵大賽的醜事時,趙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那是他最大的傷疤和恥辱!
“你他媽放屁!”趙虎氣急敗壞地吼道,“那是你栽贓陷害!”
“是不是栽贓,你心裡清楚,大賽組委會也清楚。”張學峰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趙虎,我奉勸你一句,收起你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有那個閒工夫,不如想想怎麼走正道。你要是再敢打我參園的主意,或者動我身邊的人……”
他上前一步,雖然手裡還拎著網兜,但那股驟然爆發出的、如同猛虎甦醒般的凜冽氣勢,卻讓趙虎和他身邊的幾個混混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後果,恐怕不是你和你身邊這幾條雜魚能承擔得起的。”張學峰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入趙虎幾人的耳膜,“別忘了,我能打斷你一次手,就能打斷你第二次。而且,下次可能就不只是手了。”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趙虎吊著的胳膊,又掃過豁牙幾人。那眼神中的殺意和毋庸置疑的自信,讓這幾個平日裡在街上橫行霸道的混混,心底都冒起一股寒氣。
他們絲毫不懷疑,如果真把眼前這個男人逼急了,他絕對敢下死手!這可是能獨自獵殺猛虎、一個人放倒他們十幾個兄弟的狠人!
趙虎被張學峰的氣勢完全壓制,嘴唇哆嗦著,想放幾句狠話,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身邊的豁牙幾人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張學峰不再理會他們,拎著網兜,如同驅趕蒼蠅般隨意地揮了揮手,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離去。自始至終,沒有再回頭看他們一眼。
直到張學峰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趙虎才彷彿虛脫般,靠在雜貨店的門板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虎……虎哥,咱……咱就這麼算了?”豁牙心有餘悸地問道。
“算?算個屁!”趙虎猛地一拳砸在門板上,牽動了傷處,疼得他齜牙咧嘴,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不甘,“這事沒完!張學峰,你給我等著!明的不行,老子就來暗的!我就不信弄不垮你!”
然而,他這狠話,聽起來卻多少有些外強中乾。經過這次狹路相逢的正面交鋒,他內心深處對張學峰的忌憚,已經達到了頂點。
仇人碰面,狹路相逢。沒有激烈的打鬥,甚至沒有過多的言語,但張學峰憑藉其強大的實力和冷冽的氣勢,完完全全地碾壓了對方,在心理上給予了趙虎等人沉重的一擊。這也讓趙虎意識到,想要報復張學峰,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困難得多。而張學峰,則根本沒把這次偶遇放在心上,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遠的撫松,投向了參園充滿希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