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場場長劉茂山的親自登門道謝,如同在張家屯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往日裡,林場對於屯子裡的百姓來說,那是高高在上的國營單位,場長更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如今這樣的人物卻提著厚禮,對張學峰千恩萬謝,這讓屯裡人對張學峰的敬畏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張學峰並未因此飄飄然,他冷靜地收下了這份人情,也收下了那些禮物,但更重要的,是劉茂山那句“以後儘管開口”的承諾。這為他心中那個模糊的藍圖,勾勒出了一條可能的路徑。
家裡的日子越發紅火,存摺上的數字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氣。徐愛芸的肚子也一天大似一天,行動漸漸不便。看著妻子每日在屯子裡操勞,想著即將出世的孩子和已經收養的小栓子,一個念頭在張學峰心中愈發清晰——不能再困守在這山溝屯子裡了。
孩子的教育,妻子的醫療,未來的發展,都需要一個更好的平臺。縣城,成了他現階段最好的選擇。
夜裡,躺在炕上,聽著徐愛芸均勻的呼吸和窗外偶爾的犬吠,張學峰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愛芸,我想……咱們搬到縣城去住。”
徐愛芸聞言,身體微微一僵,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才輕聲問道:“去縣城?為啥?咱這房子才蓋好沒多久,住著不挺好嗎?”
“房子是好,但屯子裡條件終究有限。”張學峰側過身,看著妻子在黑暗中模糊的輪廓,“你眼看就要生了,在屯子裡,最多請趙大夫來看看,真要有啥緊急情況,叫天天不應。到了縣城,有正規醫院,大夫多,裝置也好,咱心裡踏實。”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雨涵和栓子,眼看都到了上學的年紀。屯子裡的小學,就一個老師,教不了多少東西。去了縣城,能上更好的學校,將來也能有更多出路。”
“再說,往後狩獵隊要發展,光靠在山裡轉悠不行,得多跟外面打交道。縣城訊息靈通,機會也多。”
徐愛芸聽著丈夫一條條的分析,心裡也活動開來。作為母親,她最在意的就是孩子的健康和教育。屯裡的醫療條件確實讓她擔心,尤其是這次懷孕,總覺得不如生雨涵時那麼安穩。至於孩子的未來,她當然希望他們能走出大山,見識更廣闊的天地。
“可是……去了縣城,咱幹啥?人生地不熟的……”徐愛芸還是有些顧慮。
“幹啥你不用操心,有我呢。”張學峰握住她的手,語氣沉穩有力,“劉場長那邊欠著咱們人情,他在縣城認識的人多,到時候可以請他幫忙打聽打聽,看有沒有合適的院子出售。咱們手裡有錢,買個小院應該不成問題。至於營生,縣城機會總比屯子裡多,實在不行,我先帶著狩獵隊跑山貨,也能維持。”
感受到丈夫掌心的溫度和話語中的篤定,徐愛芸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個有本事的,他既然這麼打算,必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嗯,我聽你的。”她最終點了點頭,將頭靠在他堅實的肩膀上,“你去哪兒,我和孩子就去哪兒。”
得到了妻子的支援,張學峰第二天便開始行動起來。他先去公社找了馬書記,委婉地表達了想搬去縣城的想法,主要是為了孩子教育和妻子生產。馬書記雖然有些不捨他這個能幹的“狩獵能手”離開公社,但也理解他的選擇,表示支援,並答應如果需要開甚麼證明,公社這邊全力配合。
隨後,張學峰便去了一趟紅旗林場,拜訪劉茂山。
劉茂山見到恩人到來,十分熱情。聽完張學峰想在縣城安家的打算,他立刻拍著胸脯大包大攬:“學峰兄弟,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在縣城還真認識幾個朋友,正好聽說有戶人家要調去省城工作,正急著出手一個院子!我這就帶你去看!”
當下,劉茂山便親自陪著張學峰去了縣城。
那處院子位於縣城南邊,不算是最中心的地段,但環境相對安靜。是個典型的東北小院,三間正房,雖然也是磚瓦結構,但比屯子裡的房子顯得更規整些,帶著一間小小的倉房和一個用木柵欄圍起來的院子。院子不大,但足夠孩子們玩耍,也能種點家常蔬菜。
房主確實急著出手,價格要得不算太高。張學峰裡外看了一遍,覺得位置、格局都還算滿意,尤其是離縣小學和縣醫院都不算太遠,很是方便。
有劉茂山這個林場場長在一旁幫襯著說話,房主也很給面子。最終,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張學峰以一千二百元的價格,買下了這個小院。
這個價格,幾乎花掉了他賣參所得鉅款的一半,但他覺得值。有了這個固定的產業,家在縣城就算紮下根了。
辦理過戶手續、繳納契稅等雜事,在劉茂山的幫助下,也進行得異常順利。不過幾天功夫,那張寫著張學峰名字的房契,便到了他的手中。
握著那張薄薄的紙,感受著上面鮮紅的印章,張學峰心中百感交集。前世他億萬身家,卻從未有過如此踏實的感覺。這一世,這個小小的院落,將是他守護家人、開創事業的真正起點。
回到屯子裡,他將買下院子的事情告訴了徐愛芸。徐愛芸看著那張房契,又是激動又是忐忑,反覆摩挲著,彷彿能透過紙張看到未來在縣城的生活。
訊息很快在屯子裡傳開,再次引起了轟動。
“學峰要在縣城買房子了!”
“我的天!縣城安家!這可是咱們屯頭一份啊!”
“真是出息了!以後就是城裡人了!”
羨慕、嫉妒、讚歎……各種目光聚焦在張家。徐愛芸的孃家人聽聞後,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王綵鳳和李秀娟幾次想上門套近乎,都被徐愛芸不冷不熱地擋了回去。
搬家的事情提上日程。張學峰沒有大張旗鼓,只是請孫福貴幾個兄弟幫忙,將一些必要的傢俱、糧食和那杆心愛的步槍打包,用林場借來的卡車,分幾次拉到了縣城的新家。
選定了一個黃道吉日,一家人正式告別了居住多年的張家屯,坐上了前往縣城的馬車。
小雨涵和小栓子對即將開始的新生活充滿了好奇和興奮,趴在車窗上嘰嘰喳喳。徐愛芸看著身後漸漸遠去的屯落和熟悉的鄉親,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期盼。
張學峰坐在車轅上,趕著馬車,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
縣城的新家已經收拾妥當,雖然比不上屯子裡寬敞,但卻更加整潔便利。通電,通自來水(雖然是公用的水龍頭),出門就是平整的街道。
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張學峰就是帶著雨涵和小栓子去縣小學報了名。看著兩個孩子揹著新書包,怯生生又興奮地走進校園,他的心中充滿了欣慰。
隨後,他又陪著徐愛芸去縣醫院做了詳細的產前檢查。醫生檢查後,說胎兒情況很好,預計再有一個多月就要臨盆,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在正規醫院聽到醫生肯定的答覆,徐愛芸一直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了下來。
站在縣城新家的院子裡,看著妻子臉上安心的笑容,聽著學校裡傳來的隱約讀書聲,張學峰知道,這一步,走對了。
家已安下,根已扎穩。接下來,就是如何利用手中的資源和建立的人脈,在這片更廣闊的天地裡,謀劃新的篇章,真正開創一份屬於他張學峰的產業。縣城的舞臺,遠比小小的屯子精彩,也潛藏著更多的機遇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