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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林間課堂,初識山林

清晨的霧氣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剛剛甦醒的張家屯。狩獵隊七個人,在張學峰的帶領下,揹著簡單的行囊和武器,踏著溼潤的泥土,向著屯子後山進發。

新加入的李衛東、周建軍、陳石頭三人,臉上既有抑制不住的興奮,也帶著一絲初入山林的緊張。他們看著走在前面的張學峰,他步伐沉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彷彿整個人都與這片莽莽山林融為一體。

孫福貴、王鐵柱、趙大剛則顯得從容許多,一邊走,一邊低聲給三個新人介紹著沿途的樹木和地形。

“看,那片是柞樹林,秋天結橡子,野豬、狍子都愛去那兒刨食。”孫福貴指著左前方一片光禿禿的林子說道。

“這邊背陰坡,雪化得慢,底下可能有凍蘑,燉湯鮮得很。”趙大剛補充道。

張學峰聽著他們的議論,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光知道哪兒有啥還不夠。要想當個好獵人,首先得學會‘讀’這片山。它就像一本攤開的大書,地上的每一個腳印,樹上的每一道刮痕,空氣裡的每一絲味道,都在告訴你這裡發生過甚麼,正在發生甚麼。”

他停下腳步,蹲下身,指著雪泥混合的地面上幾個模糊的印記:“都過來看。”

幾人立刻圍攏過去。那是幾個分瓣的蹄印,不算大,陷在泥裡有些變形。

“誰能看出這是甚麼?甚麼時候留下的?”張學峰問。

陳石頭搶著說:“是狍子!肯定是狍子!”

周建軍仔細看了看:“腳印邊上的泥有點翻起來,還沒被露水完全打平,估計是昨天傍晚或者今早天沒亮的時候留下的。”

李衛東則注意到腳印的方向:“它是從那邊林子裡出來,往陽坡去了。”

張學峰臉上露出一絲讚許:“說得都對。這是狍子腳印,前五後四,看大小是頭成年的。時間嘛,周建軍說得差不多,應該是昨天后半夜。它往陽坡去,是因為那邊雪化得快,能扒拉出剛冒頭的草芽和掉在地上的幹漿果充飢。”

他站起身,帶著眾人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松樹下,又指著幾粒黑色的、圓滾滾的糞便:“再看看這個。”

“野兔糞!”這次李衛東認出來了,“新鮮的,還冒著熱氣兒呢!”

“嗯。”張學峰用樹枝撥弄了一下糞便,“看裡面沒消化的草纖維,說明它最近吃得不錯。兔子膽小,活動範圍不大,這附近肯定有它的窩或者常待的地方。”

他又走到一棵榛子樹下,樹幹離地一尺多高的地方,有幾道明顯的刮痕,還沾著幾根灰褐色的硬毛。

“這又是啥?”陳石頭好奇地問。

“野豬。”王鐵柱悶聲回答,“它在這兒蹭癢癢,看毛的粗細和刮痕高度,個頭不小。”

張學峰點點頭:“而且是頭公野豬,蹭樹是為了標記領地,把自身的氣味留在上面。看這痕跡的新舊程度,大概是前天的事兒。”

他一路走,一路講解,從如何透過足跡的深淺、步幅判斷動物的體型、速度和狀態,到如何分辨不同動物的糞便來判斷其健康狀況和食譜,再到如何識別它們留下的氣味標記和啃食痕跡。

三個新人聽得如痴如醉,彷彿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他們以前也常在山裡跑,但從未如此係統、細緻地觀察過這些司空見慣的痕跡。

“看蹤辨跡,是獵人的基本功。”張學峰總結道,“但這還不夠。還得學會利用風和地形。”

他帶著他們走到一處山脊的背風面。“咱們現在處在下風口,咱們的氣味會被風帶到前面。如果前面有獵物,老遠就聞到味兒跑了。所以進山,要儘量順著風走,或者側風走,把自己藏在風裡。”

他又指著不遠處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那種地方,容易藏東西,但也容易讓你看不清腳下和周圍。走路要踩實,落腳要輕,耳朵要豎起來,眼睛要像簍子一樣,四面八方都得照顧到。”

他示意大家安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山林裡頓時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和偶爾幾聲清脆的鳥鳴。

“聽,”張學峰低聲道,“除了風聲鳥叫,還有別的嗎?”

幾人凝神細聽,李衛東忽然小聲說:“好像……有細細索索的聲音,在那邊灌木叢裡。”

張學峰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對。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蛇,或者別的甚麼小東西。要學會從繁雜的聲音裡,分辨出那些不尋常的動靜。”

他接著又講了“春不打母,秋不打公”的道理。“春天是萬物生養的季節,母獸帶著崽子,打了傷天和,也斷了往後的根。秋天公獸膘肥體壯,是為了過冬和繁衍,也別趕盡殺絕。咱們獵人靠山吃山,更得懂得給大山留條後路,不能幹那斷子絕孫的活兒。”

這話說得樸實,卻蘊含著老一輩獵人傳下來的智慧和規矩,讓幾個年輕隊員默默記在心裡。

中午,眾人找了處向陽避風的山坡休息,拿出帶來的窩頭鹹菜充飢。

陳石頭啃著窩頭,忍不住問道:“隊長,咱們今天……就不打點啥嗎?光看腳印了。”

張學峰看了他一眼,知道年輕人沉不住氣。“著急了?告訴你,今天看的這些,比打死一頭野豬還重要!腦子裡沒東西,手裡有槍也是燒火棍!連獵物在哪兒、啥時候來的、往哪兒去了都搞不明白,你進山就是瞎貓碰死耗子,累死也白搭!”

陳石頭被說得低下頭。

周建軍比較活絡,趕緊打圓場:“隊長說得對,磨刀不誤砍柴工。俺覺得今天學這些,真開眼界!”

李衛東也憨厚地點頭:“嗯,以前進山就知道傻走,現在感覺……這山好像會說話了。”

張學峰臉色緩和下來:“知道重要性就行。下午,咱們換個地方,繼續看,繼續學。”

下午,張學峰帶著他們辨認了幾種常見的草藥,黃芪、黨參、五味子,告訴他們哪些值錢,怎麼採挖不傷根。

“咱們獵人,不能光指著槍和套子。這大山就是個寶庫,認識得多,活路就多。碰上受傷或者缺糧的時候,這些草藥、野果可能就是救命的玩意兒。”

日頭偏西,山林裡的光線漸漸暗淡下來。

張學峰招呼大家:“好了,今天到此為止。回去以後,把今天看到的、聽到的、我講的,都在腦子裡過幾遍。明天,咱們還來。”

回去的路上,三個新隊員不像來時那麼興奮雀躍,反而都有些沉默,顯然還在消化今天學到的大量資訊。孫福貴三人則在一旁,偶爾提點他們一兩句。

快到屯子口時,正好遇到老倔頭揹著一捆柴火往回走。他看到狩獵隊一行人,尤其是那三個明顯是新手的小子,鼻子裡哼了一聲,嘟囔道:“哼,一群愣頭青,真當山裡是自家炕頭呢?教兩句就能成炮手了?扯淡!”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每個人都聽見。

陳石頭年輕氣盛,臉上有些掛不住,想回嘴,被身旁的趙大剛拉住了。

張學峰像是沒聽見一樣,腳步不停,只是淡淡地對身後隊員們說:“聽見沒?這就是不懂的人說的話。他們覺得咱們是瞎折騰。咱們偏要做出個樣子來,用實實在在的收穫,堵住這些人的嘴!”

“是!隊長!”幾人齊聲應道,聲音比剛才響亮了不少。

老倔頭被這氣勢噎了一下,悻悻地揹著柴火走了。

回到張家老宅,徐愛芸已經做好了晚飯。熱騰騰的苞米碴子粥,貼餅子,還有一小盆鹹肉燉幹豆角。

看到他們回來,徐愛芸趕緊招呼大家洗手吃飯。小雨涵跑過來,抱著張學峰的腿,仰著小臉問:“叔,今天打到大貓貓了嗎?”

張學峰笑著把她抱起來:“今天沒打大貓貓,叔教哥哥們認路呢。”

吃飯的時候,李衛東三人還有些拘謹。徐愛芸熱情地給他們盛粥夾菜,讓他們放鬆了不少。

“今天進山,感覺咋樣?”徐愛芸輕聲問張學峰。

“還行,都是好苗子,就是得磨。”張學峰扒拉著粥,“尤其是那個陳石頭,性子急了點。”

徐愛芸溫婉地笑了笑:“急有急的好,肯下力氣就行。慢慢教嘛。”

夜裡,張學峰躺在炕上,聽著窗外融雪滴答的聲音,心裡盤算著明天的訓練內容。理論知識灌輸得差不多了,該讓他們動手實踐一下下套子了。從最簡單的野雞、兔子開始。

他知道,要把這群生瓜蛋子帶出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他有耐心,也有信心。

這片蘊藏著無限財富和危險的山林,將是他和這支新生狩獵隊最好的試煉場。

而今天,只是這漫長試煉的第一步。林間課堂,才剛剛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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