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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開春融雪,組建狩獵隊

正月十五的元宵甜味兒還沒在齒間散盡,興安嶺的日頭就一天比一天暖和起來。房簷上掛了一冬的冰溜子,開始滴滴答答地化水,在窗臺下砸出一個個小泥坑。山坡陽面的積雪薄了下去,露出底下枯黃的草皮子和黑褐色的泥土。

張學峰肩膀上的傷早已結痂脫落,留下一道深紫色的疤痕,像條蜈蚣趴在那裡,摸上去硬邦邦的。他活動了一下臂膀,感覺力氣已經恢復得八九不離十。

這天一大早,他就把孫福貴、王鐵柱、趙大剛叫到了家裡。徐愛芸知道他們要談正事,早早燒好了開水,把炕桌擦得鋥亮,然後帶著小雨涵去了裡屋,把外屋讓給他們。

“開春了,雪一化,山裡的活物就該多起來了。”張學峰盤腿坐在炕頭,目光掃過三個兄弟,“咱們之前都是小打小鬧,憑著一股子狠勁和運氣。往後,不能這麼幹了。”

孫福貴搓著手,興奮地說:“峰子,你說咋幹?俺們都聽你的!現在屯裡誰不知道咱們兄弟的本事?連豹子都撂倒了!”

王鐵柱悶悶地點頭,趙大剛也眼巴巴地看著張學峰。

“光靠咱們四個,不夠。”張學峰搖搖頭,“要想在這大山裡真正紮下根,掙下一份厚實家業,得有人,得有規矩。”

他拿出幾張之前養傷時畫的草圖,鋪在炕桌上。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畫著些東西:一個帶軲轆的拖斗,比爬犁能裝;一個可以摺疊的三角架子,像是用來撐帳篷的;還有幾種改進過的套索和陷阱結構。

“這是……”孫福貴湊過去看,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我琢磨的,往後咱們進山,傢伙事得升級。”張學峰指著圖解釋,“這拖斗,用馬或者騾子拉著,比人背肩扛省力氣,裝得還多。這架子,搭上油布就是臨時的窩棚,下雨下雪有個躲處。這些套子,下得更巧,更難讓畜生掙脫。”

王鐵柱拿起一張圖,仔細看著那陷阱的結構,甕聲甕氣地說:“這法子……巧。”

趙大剛則更關心實際:“峰子,弄這些得花錢吧?咱現在雖然有點底子,但也經不住大手大腳啊。”

“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張學峰語氣堅定,“先把架子搭起來,往後才能賺更多的錢。光靠咱們四個,累死也發不了大財。我尋思著,得拉隊伍。”

“拉隊伍?”三人都是一愣。

“對,成立個狩獵隊。”張學峰目光炯炯,“就從咱們屯裡,挑幾個身板好、人品正、家裡困難的年輕後生。咱們帶他們,教他們本事,一起上山,收穫按勞分配。”

孫福貴有些猶豫:“這……能行嗎?人多嘴雜,萬一出了啥事……”

“所以得有規矩!”張學峰沉聲道,“進了狩獵隊,就得守我張學峰的規矩!第一,令行禁止,我說往東不能往西;第二,勤學苦練,本事不行就滾蛋;第三,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絕不虧待任何一個兄弟!誰敢壞了規矩,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孫福貴三人互相看了看,都重重點頭。他們跟著張學峰經歷了這麼多,早已對他死心塌地。

“成!峰子,你說咋辦就咋辦!”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就在屯子裡傳開了。張學峰要成立狩獵隊,還要招人!

屯子裡頓時炸開了鍋。年輕後生們個個摩拳擦掌,興奮不已。誰不知道跟著張學峰能學到真本事,還能掙到錢?看看孫福貴他們幾家,以前啥光景?現在又是啥光景?屋裡堆著糧食和肉,身上穿著新棉襖,連說話底氣都足了。

但也有那心裡泛酸嘀咕的。屯西頭的老倔頭,蹲在自家門口吧嗒著旱菸,對著圍過來的幾個老夥計撇撇嘴:“拉幫結派!不成體統!好好的莊戶人不種地,整天鑽山溝子,能有甚麼大出息?早晚得出事!”

他這話,代表了一部分老輩人保守的想法。覺得打獵終究不是正經營生,風險大,不如守著幾畝地踏實。

牛家那扇緊閉的大門後面,牛滿倉躺在炕上哼哼唧唧,聽到這訊息,氣得直捶炕蓆:“他媽的……張學峰這小癟犢子……這是要成精啊!”牛大力瘸著腿,眼神陰鷙地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甚麼。

張學峰沒理會這些閒言碎語。第二天,他就在自家院子門口,擺了一張桌子,孫福貴、王鐵柱、趙大剛站在他身後。聞訊趕來的年輕後生們,擠擠攘攘地圍了一大圈,怕不有二三十號人,個個眼神熱切。

張學峰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這些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

“各位兄弟,”他聲音洪亮,壓住了現場的嘈雜,“我張學峰要成立狩獵隊,今天就在這兒選人。話我說在前頭,進山打獵,不是遊山玩水,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營生!怕死、怕累、吃不了苦的,現在就可以回去了!”

人群安靜了一下,沒人動彈。誰都不想當慫包。

“好!”張學峰點點頭,“既然都不怕,那我就說說規矩!進了狩獵隊,就得守我的規矩!不聽號令者,滾!偷奸耍滑者,滾!背後捅刀子者,絕不輕饒!”

他每說一條,聲音就加重一分,那股殺伐果斷的氣勢讓一些心裡打著小算盤的人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現在,想加入的,往前一步!”

嘩啦一下,幾乎所有人都往前邁了一步。

張學峰走下臺階,開始挨個看。他不要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專挑那些身板結實、眼神沉穩、家裡確實困難的。

他走到一個叫李衛東的後生面前。李衛東家裡窮,爹媽身體都不好,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妹妹,是屯裡有名的困難戶。但他身板壯實,肯下力氣,平時話不多。

“李衛東,你為啥想進狩獵隊?”張學峰問。

李衛東臉憋得通紅,攥著拳頭,大聲說:“學峰哥,俺……俺想掙錢!讓俺爹媽吃上藥,讓弟弟妹妹穿上新衣裳!俺不怕死,不怕累!”

張學峰看著他眼中那份質樸的渴望,點了點頭。

他又走到周建軍面前。周建軍腦子活絡,手腳麻利,就是以前有點滑頭。

“周建軍,你呢?”

周建軍趕緊挺起胸膛:“學峰哥,俺跟你幹!保證聽話,好好學本事!”

張學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直看得周建軍心裡發毛,才緩緩道:“記住你說的話。”

最後,他停在一個叫陳石頭的後生面前。陳石頭個子不高,但渾身都是疙瘩肉,性子有點急,是塊好料子,但需要打磨。

“陳石頭,你性子急,進了山,能穩得住嗎?”

陳石頭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學峰哥,你放心!你指東俺絕不往西!你讓俺趴著,俺絕不站著!”

張學峰被他這憨直勁兒逗得差點笑出來,勉強忍住,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

最終,他選定了李衛東、周建軍、陳石頭三人。沒選上的自然失望,但也不敢多說甚麼。

“好了,人就定下了。”張學峰迴到桌前,看著眼前這六個人(加上孫福貴三人),“從今天起,咱們就是‘張家屯狩獵隊’!我,張學峰,是隊長!孫福貴是副隊長!往後,咱們就是一個鍋裡攪馬勺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孫福貴幾人激動地跟著喊道。李衛東三人也漲紅著臉,用力呼喊。

張學峰拿出那幾張草圖,鋪在桌子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往後咱們進山,不能光靠兩條腿和一把子傻力氣。這是我想弄的幾樣傢伙,大家看看,一起琢磨琢磨怎麼弄出來……”

他仔細講解著拖斗、帳篷架子和改進陷阱的構思。孫福貴等人聽得連連點頭,李衛東三人更是覺得大開眼界,沒想到打獵還有這麼多門道。

接下來的幾天,狩獵隊就開始忙活起來。張學峰拿出部分錢,買來了木材、鐵釘、軸承和結實的帆布。一群男人就在張學峰家的院子裡,叮叮噹噹地幹起了木匠和鐵匠活。

徐愛芸和翠花、春草也沒閒著,負責給大家做飯、送水。院子裡熱火朝天,充滿了生機。小雨涵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看著大人們忙活,小臉上滿是好奇和興奮。

老倔頭揹著手路過,看著這景象,哼了一聲,嘟囔道:“瞎折騰!”但眼神裡,多少也帶點羨慕。

牛家依舊大門緊閉,像一座沉默的墳墓。

幾天後,一個結實耐用的雪橇拖斗做好了,底下甚至還安了從舊機器上拆下來的軸承,拉起來輕快不少。一個可以快速搭建的三角帳篷架子也立了起來,蒙上厚厚的帆布,裡面能擠下四五個人避風躲雨。

張學峰看著這些新裝備,又看看眼前這六個精神抖擻的隊員,心中豪氣頓生。

狩獵隊的架子,總算搭起來了。

這只是第一步。他知道,前面的路還長,山裡的危險,人心的叵測,都還在等著他們。

但他無所畏懼。

他拍了拍那嶄新的拖斗,對眾人說道:“傢伙準備好了,明天,咱們就進山!上第一堂課!”

“是!隊長!”眾人齊聲應和,聲音在春日融雪的張家屯上空,傳出去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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