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屯中盛宴，誓言護家親
當張學峰四人拖著如同小山般、覆蓋著積雪的爬犁，吭哧吭哧、一步一個深坑地挪回張家屯時，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
那巨大的黑熊屍體和好幾頭野狼堆疊在爬犁上，視覺衝擊力無比震撼，立刻在屯子裡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轟動！
“快看！學峰他們回來了！”
“我的老天爺！那……那是黑瞎子？！這麼大個兒！”
“還有狼！好幾頭呢！”
“昨天聽說他打了狼，沒想到還有這麼大一頭熊！”
“這張學峰是真能耐了啊！一個人乾的？”
屯子裡的人，無論男女老少，只要還能動彈的，幾乎全都從家裡跑了出來，圍攏在道路兩旁，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震驚、羨慕和難以置信。孩子們更是興奮地跟在爬犁後面跑，試圖去摸一摸那粗硬的熊毛。
孫福貴、王鐵柱、趙大剛三人，雖然累得幾乎脫力，渾身被汗水和雪水溼透，但迎著鄉親們驚歎的目光，胸膛卻挺得老高，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驕傲和興奮。這輩子，他們都沒像今天這麼風光過！
爬犁最終在張學峰家那低矮的院門前停下。
徐愛芸一直忐忑不安地守在屋裡，聽到外面巨大的喧譁聲，忍不住扒著窗戶縫往外看。當看到那爬犁上如同小山般的獵物，尤其是那頭巨大的黑熊時，她驚得捂住了嘴巴，心跳都快停止了。昨天雖然親眼所見，但此刻再看，依舊覺得驚心動魄。小雨涵也扒著母親的衣服，怯生生地看著外面，小臉上滿是好奇。
張學峰卸下肩頭的繩索，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看著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鄉親，心中有了計較。他爬上爬犁，站在那巨大的熊屍旁，居高臨下，目光掃過全場。
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老少爺們，嬸子大娘們！”張學峰開口了，聲音洪亮，帶著一股鏖戰歸來的豪氣，也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大傢伙都看到了！昨天，我張學峰走了趟北山，運氣不錯，弄回來這點東西！”
他拍了拍身旁冰冷的熊屍，繼續道：“昨天早上，我家出了點事，大家可能也聽說了。我混蛋，差點被人坑得家破人亡！幸好，我張學峰醒悟得還不算晚！”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從今往後，那些想坑我、害我、算計我家的人，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我張學峰把話放這兒，誰敢再動我大嫂和我侄女張雨涵一根汗毛，敢再說她們一句閒話，這頭黑瞎子，就是下場！”
他這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結合早上他暴打牛家人和苟副書記的狠勁，沒人敢把這話當耳旁風。一些平日裡可能背後嚼過舌根的人，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立威之後，便是施恩。
張學峰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語氣也變得緩和：“當然了，咱們屯子裡，絕大多數都是看著我長大的叔伯，是跟我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以前我張學峰混賬，大家多擔待！從今天起，我重新做人！”
他指著爬犁上的獵物，大聲道：“這些肉，我一個人吃不完！今天，就在這兒，架鍋！燉肉！我請全屯子的老少爺們，吃肉！管夠！”
“轟——！”
人群瞬間沸騰了！
這年頭，誰家不缺油水？平時能吃上點豬肉膘子就算改善生活了，這可是熊肉！狼肉！雖然狼肉騷性，但那也是實實在在的肉啊！管夠？！這張學峰也太大氣了！
“學峰！好樣的！”
“敞亮！”
“俺這就回家拿柴火！”
“俺家有大鐵鍋！”
不用張學峰再多說，熱情被點燃的鄉親們立刻自發地行動起來。有回家拿柴火的，有抬來自家最大鐵鍋的，有幫忙壘簡易灶臺的，女人們則主動幫忙收拾院子，洗刷鍋具，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孫福貴的媳婦翠花和王鐵柱的媳婦春草也聞訊趕來，看到自家男人那副累癱卻興奮的樣子，又看到那堆積如山的獵物，都是又驚又喜。她們不用吩咐，就主動去幫著徐愛芸忙活。
徐愛芸一開始還有些手足無措，被這陣勢嚇到了。但在翠花和春草的熱情幫助下，也漸漸放開，開始燒水，準備和麵。家裡糧食不多，但張學峰早上留了話，讓她儘管用，他回頭就去買。
院子裡，一口巨大的黑鐵鍋被架在了臨時壘起的灶臺上，底下松木柈子燒得噼啪作響，火苗歡快地舔著鍋底。
張學峰親自動手，指揮著孫福貴幾人分解獵物。這是展示他手藝和知識的好機會，也能讓兄弟們多學點。
他拿起鋒利的獵刀，先是處理那頭黑熊。
“剝熊皮，講究個完整，先從肚子中線開口，小心別劃破了腸子……”他一邊解說，一邊運刀如飛，動作嫻熟流暢，刀鋒沿著熊皮與肌肉的筋膜層遊走，一張巨大而完整的熊皮被緩緩剝離下來，雖然有些地方因為槍擊和斧砍有了破損，但整體依舊價值不菲。圍觀的男人們都看得嘖嘖稱奇。
“熊膽，得看膽仁顏色和質地，金膽最貴，銅膽次之，鐵膽、菜膽又次之……”他取出那個用油紙包好的熊膽，小心地開啟，在陽光下展示。那深綠色、飽滿堅實的膽仁，引得懂行的人一陣驚呼。
“看這成色，至少是個銅膽！值老錢了！”
“學峰這運氣，真是沒誰了！”
接著是分解熊肉。哪個部位的肉嫩，哪個部位的肉適合燉煮，哪個部位的筋膜多……張學峰如數家珍，下刀精準，將熊肉分割成大小合適的塊狀。
狼的處理也同樣利落。剝皮，取肉，將相對完整的狼皮和破損的分開。
整個過程中，張學峰不僅自己動手，還不斷指點孫福貴、王鐵柱和趙大剛，告訴他們下刀的技巧，不同獵物的身體結構特點。三人學得極其認真，這可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大塊的熊肉和狼肉被投入翻滾的開水中焯去血沫，然後撈出。重新起鍋，下肥肉煉出油，，再將大塊的肉倒進去翻炒，加入醬油、粗鹽調味，最後加入足量的井水，蓋上沉重的木頭鍋蓋，大火猛燉。
與此同時，另一口稍小的鍋裡，翠花和春草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婦女，正在用比較肥嫩的熊肉和狼肉混合著剁碎，加入切碎的酸菜和有限的調料，攪拌成餡。徐愛芸則和了一大盆金黃色的苞米麵，帶著幾個婦女在屋裡炕上，熱熱鬧鬧地包起了熊肉餡的貼餅子和餃子。
濃郁的、帶著野性氣息的肉香，混合著柴火的煙氣，以及酸菜的酸爽味道，開始在張家屯的上空瀰漫開來，勾得人饞蟲大動，孩子們圍著鍋臺直轉悠，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院子裡，街上，甚至隔壁鄰居家的院子，都擺上了從各家湊來的桌子、板凳，或者直接搬來的木頭墩子。碗筷不夠，就幾家湊一湊，或者輪流吃。條件簡陋，但氣氛卻異常熱烈，彷彿過年一般。
當鍋蓋掀開的那一刻，蒸汽混著濃郁的肉香沖天而起，整個屯子都沸騰了！
燉得酥爛、色澤醬紅、顫巍巍的熊肉和狼肉被大勺舀進一個個海碗、盆子裡，金黃色的苞米麵貼餅子貼著鍋邊焦香四溢，白胖的熊肉餃子在翻滾的酸菜湯裡起起伏伏。
“開飯嘍——！”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眾人歡呼著，按照輩分和親近程度，依次上前打飯。男人們蹲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著廉價卻夠勁的散裝白酒，吹噓著，讚歎著。女人們則圍坐一桌，一邊照顧孩子吃飯，一邊小聲議論著張學峰翻天覆地的變化和徐愛芸母女的“好運氣”。孩子們更是吃得滿嘴流油，小肚子滾圓。
這是張家屯多少年未有過的熱鬧場面！
張學峰沒有先吃，他端著滿滿一碗肉，拿著幾個貼餅子，先送進了屋裡，遞給一直有些拘謹、躲在屋裡不太敢出來的徐愛芸和小雨涵。
“嫂子，雨涵，趁熱吃。”
徐愛芸看著碗裡堆尖的肉，又看看外面熱鬧的景象，眼圈又紅了。她接過碗，低聲道：“學峰……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嫂子，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重要的是人！”張學峰語氣堅定，“以後，咱們家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你和雨涵，放心吃，放心喝！”
他又摸了摸小雨涵的頭，孩子今天似乎沒那麼怕他了，看著碗裡的肉，偷偷嚥了下口水。
安頓好嫂子和侄女，張學峰才走到院子裡。孫福貴立刻給他端來一大碗肉，遞過一盅酒。
張學峰接過酒碗，卻沒有立刻喝。他再次站到了那個當做桌子的磨盤上，目光掃過喧鬧的人群。
看到他站起來，人群再次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知道他有話要說。
張學峰舉起酒碗，聲音洪亮，穿透了喧囂：
“各位老少爺們！這第一碗酒，我敬大家！感謝大家今天來捧場，給我張學峰這個面子！”
說完，他仰頭，“咕咚咕咚”，將一大碗辛辣的白酒一飲而盡！豪氣干雲！
“好！”
“學峰海量！”
下面一片叫好聲。
張學峰抹了把嘴角的酒漬，臉色微紅，眼神卻更加明亮銳利。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今晚最重要的話：
“這第二碗！”他又從孫福貴手裡接過滿上的酒碗，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站在屋門口、有些不安地望向這邊的徐愛芸身上。
他的聲音，帶著酒意，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和承諾，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我張學峰，今天當著全屯子老少爺們的面，把話說明白！”
“從今天起，徐愛芸，就是我張學峰的大嫂，也是我這個家的女主人！張雨涵，就是我張學峰的親閨女！”
他話音一頓，目光變得更加深沉，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繼續說道：
“咱們東北，老林子裡的規矩，哥哥沒了，兄弟照顧嫂子，天經地義！我大哥學雷，是為救人犧牲的，是烈士！他臨走前，把嫂子和雨涵託付給我，是我以前混蛋，辜負了大哥！”
“今天，我張學峰對天發誓！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讓她們娘倆再受半點委屈！有我張學峰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她們娘倆！以後，誰敢再在背後嚼舌根，說她們半個不字，或者說我張學峰守著嫂子過日子不合規矩……”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氣，目光如同冷電般掃過人群：
“那就先問問老子手裡的獵槍，答不答應！”
說完，他再次仰頭，將第二碗酒，一飲而盡！
“啪！”空碗被他重重摔在磨盤上，碎裂聲清脆刺耳！
滿場寂靜！
所有人都被張學峰這番擲地有聲、又帶著赤裸裸威脅的宣言震撼了！
他雖然沒有明說要娶徐愛芸，但那句“女主人”，那句“老林子的規矩”，以及那毫不掩飾的維護和佔有慾，幾乎已經挑明瞭他未來的打算！這是在用全屯子的人做見證，確立徐愛芸母女在這個家、在這個屯子裡的地位！
短暫的寂靜之後，孫福貴第一個反應過來，舉起酒碗大吼：“峰子！沒說的！俺孫福貴第一個認！以後愛芸嫂子就是咱嫂子！雨涵就是咱親侄女！誰他媽敢說閒話，俺第一個不答應！”
“對！俺也不答應！”
“學峰是條漢子！重情重義！”
“就該這樣！學雷犧牲了，學峰照顧嫂子，合情合理！”
“以後誰再亂嚼舌根，撕爛他的嘴！”
王鐵柱、趙大剛，以及眾多受過張學峰父親、大哥恩惠，或者單純被今天這頓肉宴和張學峰展現出的實力豪氣所折服的屯鄰，紛紛出聲附和！
一些原本心裡可能有點別樣想法的人，在看到張學峰那冰冷的眼神和地上那巨大的熊屍後，也都明智地閉上了嘴巴。
形勢比人強！如今的張學峰，要本事有本事，要狠勁有狠勁，還有一幫兄弟擁護，誰敢觸他的黴頭？
站在屋門口的徐愛芸，聽著張學峰那如同誓言般的話語，聽著全屯人的附和，看著那個站在磨盤上、如同山嶽般為她和小雨涵遮風擋雨的身影，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洶湧而出。
但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絕望的淚水。
而是一種被巨大安全感包裹的、混雜著感動、無措、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隱秘的悸動。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是將那同樣被震撼到、有些茫然的小雨涵，緊緊、緊緊地摟在懷裡。
這個家，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張學峰站在磨盤上，看著下方群情激昂的鄉親，看著屋門口那對相擁的母女，心中一塊大石，終於緩緩落地。
立威，施恩，宣告。
這三步走完，他算是真正在這張家屯，紮下了重生後的第一根堅實的樁子！
未來的路還長，牛愛花、苟海林那些跳樑小醜絕不會甘心，山裡的營生也充滿危險。
但此刻，火光映照著他年輕卻堅毅的臉龐，肉香酒氣瀰漫在寒冷的空氣中，兄弟在側，鄉親擁護，家人安在。
他端起第三碗酒，對著漫天寒星，一飲而盡。
興安嶺的冬天很長，但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