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體行星的清晨，晶生樹葉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露光。露水折射出淡綠的光暈，落在醫療艙的窗臺上，像給冰冷的金屬添了一點溫度。
卡莎靠坐在病床上，右臂仍被淨化膜包裹，膜下的面板隱隱泛著灰黑——那是影蝕毒殘留的痕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裡有一道極細的黑線，像針一樣埋在血管旁，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還在擴散？”卡莎問。
莉娜把檢測儀收起來，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擴散速度已經被壓住了，但它沒消失。這東西像寄生在你的能量回路里，只要你情緒波動太大、或者暗影能量用得太猛，它就會醒。”
卡莎嗤笑一聲：“那我豈不是以後都不能打架了？”
莉娜抬眼看她：“你可以打架，但要學會‘剋制’。還有，你得定期做淨化治療。艾拉會幫你——她的血脈對影蝕毒有天然壓制。”
艾拉端著一碗溫熱的晶生露走進來，聽到“艾拉會幫你”，立刻點頭：“我每天都來。卡莎姐姐你別逞強。”
卡莎看著她，想說“我不需要你照顧”，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淡淡“嗯”了一聲。
莉娜把一個小型裝置放在床頭，外殼像一枚護腕，內側嵌著晶生水晶：“這是‘影蝕監測護腕’。黑線擴散到這裡——”她指了指護腕邊緣的刻度，“就會自動報警，並注射淨化劑。你必須一直戴著。”
卡莎把護腕戴上，冰涼的觸感貼著面板，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
這時，墨的通訊接入醫療艙的螢幕：“卡莎，能走嗎？”
卡莎抬眼：“能。”
墨點頭：“來指揮中心。遠征計劃要定下來了。”
指揮中心裡，全息沙盤被重新點亮。封印塔、死寂星雲、星塵航道、晶體行星的位置都被標註出來。沙盤邊緣，一個新的區域被用紅色虛線圈起，旁邊寫著兩個字：影城。
星穹守護者站在沙盤旁，指著紅色虛線：“根據卡莎帶回來的標記，我們推算出影城位於跨域空間邊緣的‘影幕帶’。那裡空間結構極不穩定，常規躍遷會被影幕干擾，甚至直接把艦隊甩進混沌原界的陷阱。”
雷克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臉上寫著“想打架但又不得不聽”的表情：“那還等甚麼？直接衝進去，用晶能蟲把影幕啃穿。”
莉娜翻了個白眼：“你當影幕是餅乾？那是侵蝕執役者的領域，啃一口你蟲群就得變成影子蟲。”
雷克斯不服：“我可以給它們加淨化塗層——”
“加了也只是多活幾秒。”莉娜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影幕的可怕在於它會‘學習’你的防禦方式，然後用同樣的方式反過來打你。你越硬剛，它進化越快。”
卡莎走到沙盤前，看著“影城”兩個字，眼神冷得像刀：“所以我們不能用常規打法。要快、要準、要讓它來不及學習。”
墨點頭：“對。遠征艦隊不追求規模，追求效率。星界艦隊出六艘主力艦，負責穩定空間與遠端壓制；蟲群出二十隻晶甲巨獸，作為前鋒與護盾；暗影小隊全員靜默滲透，負責斬首與破壞影眼；機械族出三艘補給維修艦，全程靜默跟隨；綠星族出祭司團，負責淨化與治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艾拉身上：“艾拉負責點燃‘晶生火種’，作為移動淨化核心。火種裝置由莉娜與綠星族共同完成，必須有三重保險。”
艾拉站得筆直：“我準備好了。”
星穹守護者補充：“火種點燃後，艾拉會進入半沉睡狀態，精神與血脈會與火種繫結。她能感知影幕的變化，但身體會很脆弱。必須安排專人貼身保護。”
卡莎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護腕，語氣平靜：“我來。”
雷克斯立刻抗議：“你自己還帶著影蝕印記呢！你去保護她？你要是突然被侵蝕控制了怎麼辦？”
卡莎眼神一冷，看向雷克斯：“那你去？”
雷克斯噎住，嘟囔一句：“我又不會貼身保護……我只會把人丟進蟲群堆裡。”
莉娜咳了一聲：“別吵了。卡莎可以保護艾拉，但必須有第二道保護。我建議讓綠星族的高階祭司隨行，同時給艾拉穿‘晶生護心甲’，能在她血脈過載時自動切斷火種輸出。”
墨點頭：“就這麼定。”
他抬手，沙盤上出現一條新的航線——不是直線，而是一段段折線，像在避開暗礁的船路。
“我們不走常規航道。”墨解釋，“用莉娜的相位羅盤做引導，每一次躍遷都進行短距離、低能量的‘靜默跳’。艦隊全程不開啟主動掃描，不發射高能武器，直到抵達影城外圍的‘影幕邊緣’。”
星穹守護者接話：“到了影幕邊緣，星界艦隊用星辰大陣穩定空間，蟲群在外圍建立隔離帶，暗影小隊滲透進入影城，優先破壞影眼刻印與影幕發生器。只要影幕一弱，我們就能把主力推進去。”
卡莎看著那條航線，心裡卻隱隱不安。她能感覺到，自己手腕裡那道黑線像活的一樣，正在隨著她的情緒起伏輕輕跳動。
——侵蝕執役者沒有放棄她。
她把這點壓在心底，沒有說出來。現在說，只會讓計劃受阻，讓別人擔心。她更習慣用行動解決問題。
接下來的一週，遠征艦隊進入緊鑼密鼓的準備。
機械族把三艘補給維修艦改造成“靜默補給艦”，外殼覆蓋暗影塗層，引擎換成低輻射型號；星界艦隊的六艘主力艦進行了符文加固，艦體表面刻上反影紋；雷克斯的晶甲巨獸甲殼上鑲嵌了更多星界水晶，並配備了晶能蟲護衛群；綠星族祭司團準備了大量晶生露與淨化樹脂，甚至帶來了一株更成熟的晶生樹幼苗，作為火種裝置的“備用心”。
莉娜的實驗室裡，火種裝置逐漸成型。
那是一個像小型祭壇的裝置，中心是透明的星界水晶容器，容器內裝著晶生樹脂與艾拉的血脈凝珠，周圍環繞著綠星族的生命紋路與星界符文。裝置啟動後，會形成一個可控的淨化領域，領域內影子生物會被壓制，影幕也會被削弱。
“理論上，它能替代聖物的淨化效果。”莉娜站在裝置旁，語氣謹慎，“但理論只是理論。影幕的侵蝕強度遠超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環境，火種可能會被反向汙染。所以我加了三重保險：過載自動切斷、遠端強制熄火、以及——艾拉的護心甲會在她生命體徵下降到閾值時直接把她從裝置上彈開。”
艾拉把手放在容器上，輕聲問：“我會變成像大祭司那樣嗎？被混沌控制？”
莉娜看著她，認真道：“不會。你不會被控制。你點燃的是生命之火，不是混沌之火。但你會很累，會很痛，會像把自己的靈魂撕開一部分分給別人。你要做好準備。”
艾拉點頭，眼神堅定：“我準備好了。”
卡莎站在門口，聽到這段對話，心裡像被甚麼刺了一下。她想開口說“別去”，卻又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艾拉是唯一能穩定火種的人，也是唯一能在影幕裡導航的人。
她只能把所有情緒壓成一句：“我會守著你。”
艾拉抬頭，笑了笑：“嗯。”
遠征出發前夜，晶體行星的天空出現了一場罕見的“銀綠極光”。銀光是星界能量，綠光來自晶生樹的共鳴。極光像兩條河流在天空交匯，照亮了港口與艦隊。
墨站在旗艦“晨曦號”的艦橋，看著窗外的極光，忽然問星穹守護者：“你覺得我們這次能贏嗎？”
星穹守護者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不去，影城會越來越近，影幕會越來越厚，直到有一天，它會覆蓋整個跨域空間。到那時，我們連輸的資格都沒有。”
墨點頭：“那就去。”
同一時間，醫療艙裡，卡莎獨自坐在床邊，看著護腕上的刻度。那條黑線比早上又長了一點點，像在嘲笑她的逞強。
她把星辰匕首放在掌心，刃光映出她眼底的冷意。
“侵蝕，你想寄生我？”她低聲說，“那就試試看。”
她猛地握緊匕首，暗影能量在掌心一閃而逝。護腕立刻報警，紅色光點跳動，淨化劑注入血管，黑線短暫縮了回去。
卡莎喘了口氣，眼神卻更堅定了。
——她不會讓自己變成敵人的武器。
第二天清晨，遠征艦隊出發。
六艘星界主力艦排成靜默陣列，像六顆沉默的金屬星辰；二十隻晶甲巨獸在外圍巡航，甲殼上的星界水晶微微發亮；三艘靜默補給艦像影子一樣跟在後方；暗影小隊的靜默梭貼在主力艦的腹部，像獵鷹收起翅膀。
艾拉坐在火種裝置旁，綠星族祭司團圍成一圈，低聲吟唱生命禱言。裝置中心的容器裡，血脈凝珠緩緩旋轉，像一顆小小的心臟。
卡莎站在艾拉身側，戰甲已經換成抗侵蝕型號，護腕時刻監測影蝕指數。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像在找不存在的敵人。
艦隊進行第一次靜默跳。
空間像被輕輕摺疊，星光瞬間拉長，隨後恢復正常。沒有爆炸，沒有強光，只有一陣輕微的眩暈。
“第一次躍遷完成，未暴露。”洛卡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
墨點頭：“繼續。”
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躍遷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影幕的干擾越來越明顯，星光開始發黑，空間裡出現細碎的影子紋路，像有人在玻璃上畫滿了墨線。
艾拉的臉色逐漸蒼白，但她仍堅持把手放在裝置上：“影幕在‘看’我們。它在學我們的相位羅盤。”
莉娜立刻道：“啟動‘隨機相位’。讓羅盤每次躍遷都更換相位序列，避免被影幕複製。”
雷克斯哼了一聲：“我就說要直接衝進去——”
“閉嘴。”卡莎冷冷道。
雷克斯被噎得翻了個白眼，轉頭去指揮晶甲巨獸調整陣型。
當艦隊進行到第九次躍遷時，警報突然響起。
“檢測到高強度影蝕掃描！來源不明！”洛卡的聲音急促，“不是來自外部，像是……來自我們艦隊內部！”
卡莎心頭一沉，下意識摸向護腕。護腕上的紅線開始閃爍，影蝕指數飆升。
那條黑線，醒了。
“我這邊。”卡莎聲音發啞，“侵蝕在我體內留了‘眼’。它透過我定位艦隊。”
墨的聲音瞬間冷下來：“隔離她！”
星穹守護者立刻上前，星界權杖一揮，銀色符文形成一個囚籠，將卡莎罩住：“這是‘淨界符文’，能暫時切斷影蝕訊號。但只能撐十分鐘。”
莉娜衝到卡莎面前，檢測儀瘋狂跳動：“影蝕印記在你能量核心附近形成了一個微型影眼！它在傳送座標！”
艾拉看著卡莎，眼眶發紅：“卡莎姐姐……”
卡莎咬牙，眼神卻異常清醒：“別靠近我。你要是被影蝕碰到，火種就完了。”
墨在通訊器裡下令：“全員靜默航行改為‘散射航行’，艦隊立刻分散，五分鐘後在備用集合點匯合。星界艦隊準備星辰大陣，一旦影幕出現，立刻穩定空間。雷克斯，蟲群在外圍形成屏障。莉娜，想辦法在十分鐘內切掉影眼！”
“我可以切。”莉娜的聲音發狠，“但風險很大。影眼長在她能量回路里，強行切除可能會讓她的暗影能量體系崩潰，甚至變成植物人。”
卡莎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可怕：“切。”
莉娜愣住：“你知道後果嗎？”
卡莎點頭：“知道。但我更知道，如果不切，艦隊會被影幕吞掉，所有人都得死。”
她看向艾拉，聲音低了一點：“你答應過我，活著把座標帶回去。現在輪到我了。”
艾拉眼淚掉下來：“不要……”
卡莎抬手，隔著淨界符文摸了摸她的頭——卻摸不到，只能摸到冰冷的光膜。她笑了笑：“別哭。你要是哭了，我會分心。”
莉娜深吸一口氣：“準備手術。洛卡，給我最高許可權，我要接管醫療艙的能量輸出。綠星祭司，準備生命維持。星穹守護者，淨界符文要穩住，不能讓影眼跑掉。”
“開始。”墨下令。
莉娜將一根極細的晶生導管插入卡莎的能量核心附近，導管末端釋放出淡綠色的淨化光，像一把小刀在黑暗裡切開路徑。影眼被淨界符文壓制，卻仍在瘋狂掙扎，黑色霧氣從卡莎的面板下滲出，像要形成新的影子獸。
“卡莎，集中精神！”莉娜咬牙，“別讓暗影能量暴走！”
卡莎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能量回路像被撕裂，疼得幾乎要昏厥，但她強迫自己清醒——因為她知道，只要她倒下，影眼就會贏。
三分鐘後，莉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找到了……微型影眼，像一顆黑色的米粒，嵌在能量核心邊緣。”
星穹守護者沉聲道：“我用符文壓住它，你動手。”
銀色符文像鎖鏈纏住影眼，影眼發出無聲的尖嘯。莉娜猛地一抽導管，淡綠色的淨化光瞬間爆發，影眼被硬生生扯出卡莎的能量回路。
卡莎渾身一震，整個人像被抽乾力氣，倒在淨界符文裡。
“成功了？”雷克斯的聲音緊張。
莉娜看著檢測儀，指數迅速下降：“成功。影眼被切除。但卡莎的暗影能量體系受損嚴重，需要立刻治療。”
星穹守護者撤去淨界符文，綠星祭司立刻注入生命能量。艾拉撲到床邊，握住卡莎的手：“卡莎姐姐！”
卡莎勉強睜開眼，聲音很輕：“我還活著……別吵。”
艾拉哭得更兇：“你還說我！”
卡莎想笑，卻笑不出來，只能輕輕“嗯”了一聲，又昏了過去。
艦隊在備用集合點匯合。影幕沒有追上來，顯然影眼被切除後，侵蝕執役者失去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