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靈在一旁,聽著祖父的話,看著李長生瞬間黯淡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平靜的眼神,心中莫名一緊。
她能感受到李長生那一閃而逝的情緒波動,也聽出了祖父這番話背後隱含的意味。
爺爺這是在……點醒李長生?
還是在暗示甚麼?
莫離將兩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意,語氣也變得語重心長起來:“李長老不必介懷。魏閣主身為人母,為女計深遠,行事謹慎些也是常情。更何況,她並不真正瞭解李長老你的丹道造詣與潛力。”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長生和莫靈身上掃過,意有所指地道:“修仙之路漫長,機緣無數,人事更迭亦是尋常。”
“有些人與事,強求不得,也不必強求。天涯何處無芳草,眼前風景,或許更為真切可貴。李長老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將來何愁遇不到真正識得璞玉、志同道合之人?”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直白了。
幾乎是在明示李長生:魏天瀾看不上你,魏思雨那邊希望渺茫,你不必再執著。眼光不妨放得更開闊些,比如……眼前?
李長生和莫靈都是心頭一震。
李長生沒想到莫離會如此直接地“寬慰”他,甚至隱隱有撮合他與莫靈之意。
他下意識地看向莫靈,只見她臉頰飛紅,眼神慌亂地避開他的視線,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全然沒了平日清冷從容的模樣。
莫靈更是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祖父這話,簡直是把她的心思都攤開在了李長生面前!
她雖對李長生確有好感與好奇,但被祖父這樣當面暗示,還是讓她既羞且惱,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李長生迅速收回目光,心中卻是念頭飛轉。
莫離今日這番言行,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寬慰”或“撮合”。
心思電轉間,李長生已有了決斷。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平靜而略帶苦澀的笑容,朝著莫離鄭重拱手:“城主教誨,字字珠璣,晚輩銘記於心。”
“晚輩自知出身微末,修為淺薄,此前種種,不過是機緣巧合,承蒙仙子與城主不棄。未來之道,晚輩自當勤勉修行,提升己身,不負城主期望與仙子提攜之恩。”
“至於其他……晚輩目前只想專心丹道與修行,餘事暫無多想。”
他這番回答,既表達了對莫離提醒的感謝與接受,表明自己會認清現實,專注自身,又委婉地表明目前暫無兒女情長之念,將莫離的撮合輕輕推開,保留了餘地。
最後再次強調對城主府和莫靈的感恩,穩固了彼此關係。
可謂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莫離深深看了李長生一眼,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此子心性之沉穩,處事之圓融,再次超出了他的預期。
“好,好!專心大道,正當如此!”莫離撫掌笑道,不再繼續那個敏感的話題,“既然李長老有把握在半年內嘗試煉製五行丹,那所需材料,可還齊備?五色花尋得如何了?”
話題重新回到正事,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李長生心中也暗暗鬆了口氣,知道這一關暫時算是過去了。
他打起精神,開始與莫離詳細商討起五行丹材料籌備的具體事宜。
莫靈也漸漸恢復了平靜,只是偶爾看向李長生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難明。
……
綾音閣,聽竹軒。
窗外竹影依舊婆娑,窗內氣氛卻有些凝滯。
魏天瀾端坐於主位,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煩悶與決斷。她看著對面靜坐調息、氣息已臻築基大圓滿極致的女兒,緩緩開口:“雨兒,五行丹之事,為娘已有了計較。”
魏思雨睜開雙眸,清澈的眼底映出母親的倒影:“母親打算如何?”
“我準備再親自去一趟皓月宗,拜訪王天峰宗師。”
魏天瀾語氣堅定,但細聽之下,卻隱含著一絲無奈,“無論如何,總要再試一試。即便代價高昂,只要他能出手,確保丹藥無虞,一切都值得。”
魏思雨聞言,秀眉微蹙:“城主府那邊……莫離城主也無能為力麼?我記得母親上次提及,城主府似乎也在嘗試煉製五行丹?”
提到城主府,魏天瀾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與不屑,她冷哼一聲:“莫離?他確實提過,他府中那位新晉的四階客卿長老,似乎也在嘗試煉製五行丹。”
“四階煉丹師?”魏思雨心中一動,幾乎是立刻想到了那個青衫磊落的身影。
難道是他?
李長生?
他竟然已經開始嘗試煉製五階丹藥了?
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悄然劃過心頭,有驚訝,有擔憂,也有一絲……微弱的期待?
但她很快壓下這絲漣漪,追問道:“母親覺得……不可行麼?”
“豈止是不可行,簡直是兒戲!”
魏天瀾語氣加重,帶著明顯的否定,“五行丹乃是五階靈丹,非丹道宗師難以駕馭!其煉製過程中五行靈力的平衡、藥性的融合、火候的掌控,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甚至炸爐反噬!”
“那李長生,就算有些丹道天賦,僥倖晉入四階,也不過是築基初期修為,靈力儲備、神識強度、控火經驗,哪一樣足以支撐五階丹藥的煉製?”
“莫離爺孫倆將希望寄託於此人身上,不是兒戲是甚麼?”
魏思雨沉默著。
母親的話,站在綾音閣主、一位關心女兒前程的母親立場上,無可厚非。
五階丹藥的煉製難度,她也略知一二。
李長生再天賦異稟,畢竟年輕,修為尚淺,想要越階煉製,成功率確實渺茫。
只是……心中那份莫名的信任與期待,卻又讓她無法完全認同母親斬釘截鐵的否定。
“可是母親,”魏思雨輕聲問道,“以莫離城主的身份地位,難道也無法請動皓月宗的王天峰宗師麼?他親自出面,或許比我們前去更有把握?”
這個問題,似乎觸及了某個微妙的點。
魏天瀾神色一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恍然,還有一絲……瞭然?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此事……沒那麼簡單。莫離與王天峰之間,素有舊怨,並非單純的面子或代價問題。”
“舊怨?”魏思雨敏銳地捕捉到了母親語氣中的異樣。
魏天瀾看了女兒一眼,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具體的恩怨,為娘也不甚清楚,只知是陳年舊事,涉及中玄境的一些過往。當年莫離離開北玄境,遠走中玄境尋求突破,其中一部分原因,便與王天峰有些關聯。”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此事你知道便可,莫要再深究,更不要對外提起。總之,讓莫離去向王天峰求丹,絕無可能。”
魏思雨心中恍然。
難怪母親上次從城主府回來,提及五行丹時神色古怪。
難怪莫離寧可寄希望於李長生這個“兒戲”,也不願嘗試聯絡皓月宗。
原來中間還有這樣一層恩怨。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修仙界中,高階修士之間的恩怨情仇往往盤根錯節,牽涉甚廣,不是她這個晚輩能夠置喙的。
“既然如此,那便有勞母親再辛苦一趟了。”魏思雨欠身道,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正在為煉製五行丹而努力的身影。
李長生……你真的能做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