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擎天宗的路比來時更顯寂靜。
沿途散修稀少，偶遇的幾個也都行色匆匆，眼神警惕。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一個時辰後，兩人抵達擎天宗山腳。
再次回到熟悉的百藥園，李長生心中感慨。這裡如今已有新雜役接手打理，是個面相憨厚的年輕人，見李長生是外門弟子帶來，也未多問，自顧自去忙了。
“李大哥，你先在這兒等著，我去找馮長老稟報。”吳大海交代一聲，便匆匆上山。
李長生靠在一棵古樹下，閉目調息，心中卻不斷回想著昨夜種種。
錢通在散修聯盟中的身影、萬刀門“鎮壓暴亂”的舉動、盧明帶來的警告……種種線索交織，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結論：
萬刀門背後，必有更大圖謀。
正思忖間，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從山道上匆匆下來。
錢老頭。
他神色匆忙，臉色發白，與上次見面時那得意洋洋的模樣判若兩人。見到李長生，他明顯一愣。
“李、李小子？你怎麼回來了？”錢老頭語氣中帶著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路過，順道來看看熟人。”李長生隨口應道，目光卻在他身上停留，“錢老這是要下山？外面這兩天可不太平。”
“我、我有些急事要辦，沒空跟你閒扯，回頭再說！”錢老頭眼神閃爍，語速極快，說完便急匆匆往山下趕，幾乎是跑著離開。
李長生望著他消失的背影，眉頭緊鎖。
能讓錢老頭如此失態，甚至不顧外面危險也要下山的事……恐怕只有一件。
錢通。
那個剛加入萬刀門的孫子，出事了。
聯想到昨夜錢通在散修聯盟中的身影，李長生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萬刀門這是……連自己人都要滅口？
“李大哥！”
吳大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長生回頭，只見吳大海從山上下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樣？”李長生迎上去。
“我把事情跟馮長老說了，他就回了句‘知道了’，就把我打發了。”吳大海有些沮喪，“我想再找方師姐，可她在閉關，說是衝擊築基的緊要關頭，不能打擾。”
李長生默然。
馮長老的反應在意料之中。一個外門弟子的“猜測”，在宗門高層眼中，或許只是無稽之談。至於方晴閉關……這才是最麻煩的。
若方晴在，或許還能借她之口將訊息傳上去。可現在，他們人微言輕，說甚麼都沒用。
“盡人事，聽天命。”李長生拍了拍吳大海肩膀，“我們已經做了該做的。”
正說話間，地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兩人同時轉頭，望向新坊市方向。
那裡，隱約有轟鳴聲傳來，動靜越來越大。
“那是……新坊市？”吳大海臉色驟變。
李長生心中一沉。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糟了！陳師兄和萬師妹還在坊市！”吳大海轉身就要往山下衝，卻被李長生一把拉住。
“別急！”李長生喝道，“你現在一個人去有甚麼用？如果真是坊市遇襲，擎天宗很快就會有動作！你趕緊回外門，跟著宗門大部隊一起行動，才是最安全的！”
吳大海聞言，腳步一頓，隨即醒悟：“對！你說得對！我得趕緊去通知馮長老！”
他轉身就要跑，卻又停下，回頭看向李長生，神色複雜：“李大哥，你……你不是擎天宗的人了，就別趟這渾水了。留在這兒，安全。”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哽：“這次如果我真出了甚麼事……記得給我挑個風水好點的地方埋了。”
“少胡說八道！”李長生皺眉呵斥，卻從懷中掏出兩張符籙和兩顆丹藥，塞進吳大海手裡，“這是兩張中品神行符，還有兩顆聚元丹。關鍵時刻，能保命。”
吳大海看著手中之物，眼圈微紅：“多謝李大哥！”
“活著回來。”李長生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吳大海重重點頭，轉身朝山上飛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
李長生站在原地，望向新坊市方向。
那裡的轟鳴聲越來越響，隱約可見火光沖天。
他握了握拳，最終還是沒有跟去。
實力不夠，去了也是累贅。這是現實，他必須接受。
……
新坊市，此刻已亂成一鍋粥。
相比於擎天宗山腳下的兩處老坊市，新坊市距離更遠，防禦陣法也未完善，能夠起到的作用有限。
更麻煩的是，坐鎮坊市的執法隊人手不足，大部分力量都被抽調去處理盧家那邊的動亂了。
散修聯盟的襲擊來得突然而猛烈。
數百名散修如同瘋了一般，衝進坊市見人就搶，見鋪就砸。他們中有不少人修為不弱，練氣中後期的不在少數，且配合默契，顯然背後有人指揮。
原本在坊市中維持秩序的擎天宗弟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節節敗退。
“結陣！結陣！”
執法隊隊長徐恆厲聲高喝。他是築基初期的外門長老，此刻面色鐵青，心中又驚又怒。
這幫散修瘋了不成？敢直接攻擊擎天宗的坊市！
然而，更讓他心驚的事還在後面。
就在他帶領執法隊弟子試圖穩住陣腳時，一道強橫的氣息忽然從天而降，攔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氣息陰冷而強大。
築基中期！
徐恆瞳孔一縮：“閣下是誰？為何與我擎天宗為敵？”
黑袍人一言不發，抬手便是一道黑色罡氣轟來！
徐恆不敢怠慢，祭出本命飛劍迎擊。兩人瞬間戰在一處，罡氣四溢，周圍的建築紛紛崩塌。
與此同時，數名練氣八九層的修士從黑袍人身後衝出，直奔坊市核心區域，那裡是坊市庫房和幾家大商鋪所在。
“攔住他們！”徐恆怒吼，卻被黑袍人死死纏住，脫身不得。
執法隊弟子拼死抵擋，但對方人數太多，修為又高，很快便死傷慘重。
整個坊市，火光沖天，慘叫聲、廝殺聲、崩塌聲混成一片。
多寶閣內，陳濤和萬曉婉死死守住店門。
“曉婉，你退後！”陳濤手持長劍，護在萬曉婉身前，眼神決絕。
他們店內的貨物已被搶走大半，但此刻已顧不上這些。保命要緊。
萬曉婉臉色蒼白，卻咬牙道：“要走一起走！”
店外，幾名散修正在瘋狂砸門。禁制光芒明滅不定，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震天怒吼：
“擎天宗弟子聽令——誅殺叛逆，護我坊市！”
是擎天宗的援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