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萬獸山外百里處,血魔宗大營。
連綿的黑色帳篷如同匍匐在地的巨獸,靜靜蟄伏于山谷之中。
營帳之間,魔氣繚繞,陰風陣陣,偶爾有幾道黑影掠過,那是值守的魔修在巡邏。
中軍大帳之內,燭火搖曳。
魂無極盤膝而坐,周身魔氣翻湧,如同一團緩緩蠕動的黑霧。
他雙目微闔,呼吸悠長而平穩,每一次吐納,都有絲絲縷縷的魔氣從口鼻間出入。
帳簾掀動,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飄入。
影子。
這位血影衛統領單膝跪地,垂首道:“宗主,派去中玄境的人回來了。”
魂無極緩緩睜開眼,那雙眸子漆黑如墨,不見半點眼白,唯有深處隱隱有猩紅光芒流轉。
“說。”
影子沉聲道:“訊息已經確認。那李長生在千丹宗丹道比試中一鳴驚人,煉製出三顆極品五行丹,被諸葛丹青親口贊為千丹宗第一丹道天驕。”
“之後進入玄靈秘境,得到化神劍修劍無名的完整傳承,獲得一階法寶無名劍。據說,他還用秘境中得到的虛靈草,煉製出了大量極品造化丹。”
魂無極眼中猩紅光芒一閃。
“造化丹……化神傳承……”
他喃喃重複,嘴角緩緩浮起一絲陰冷的笑意。
“好一個李長生。本座倒是小瞧他了。”
“如此機緣,看得本座都要眼紅了!”
影子繼續道:“還有一事。那李長生在中玄境得罪了大夏王朝。又得罪了幽冥宗,在秘境中害死了幽冥宗不少弟子。如今大夏王朝和幽冥宗,都盯上了他。”
魂無極聽到“幽冥宗”三個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陰冷與怨毒。
“幽冥宗……”
他一字一句道,聲音低沉如從九幽傳來。
影子抬起頭,看著他的神色,心中暗暗嘆息。
他知道,這三個字,是宗主心中最深的痛。
“宗主,屬下斗膽一問……”影子小心翼翼地道,“幽冥宗當年……”
魂無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五百三十七年前。”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滄桑與恨意。
“本座那時還是幽冥宗聖子,元嬰中期,被譽為幽冥宗萬年來最有希望突破化神的天才。宗主之位,本座勢在必得。”
他頓了頓,眼中猩紅光芒閃爍。
“可惜,本座輸給了那狗賊。”
影子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這段往事,卻從不敢問。
今日宗主主動提起,他只能聽著。
魂無極繼續道:“那一戰,本座元嬰被毀,境界跌落,從元嬰中期一路跌到金丹大圓滿。若非本座早有準備,拼死逃出中玄境,早已死在那狗賊手裡。”
他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那雙蒼白如紙的手,此刻正微微顫抖。
“五百多年了。本座在這北玄境苟延殘喘五百多年,靠著魔功秘法,勉強維持金丹大圓滿的境界,不敢突破,不敢張揚,生怕被那狗賊知道本座還活著。”
他抬起頭,望向帳頂,目光彷彿穿透了營帳,穿透了夜空,望向遠方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地方。
“那狗賊,如今怕是已經元嬰後期了吧。”
影子沉聲道:“宗主,屬下派人打聽過。幽冥宗那邊,最近確實有些動靜。他們似乎盯上了李長生,也……也盯上了咱們血魔宗。”
魂無極眉頭一挑。
“哦?”
影子道:“據探子回報,幽冥宗已經派人前往北玄境。明面上是為了李長生的化神傳承,但暗地裡……只怕也是衝著宗主來的。”
魂無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聲低沉而詭異,在空曠的大帳中迴盪,讓人不寒而慄。
“好,好。”
他連說兩個好字,眼中滿是瘋狂之色。
“本座等這一天,等了五百多年。”
影子看著他的神色,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宗主,您……”
魂無極抬手打斷他,道:“影子,你跟了本座多少年了?”
影子道:“從宗主逃出中玄境那一年起,屬下便跟著宗主。至今已有五百三十七年。”
魂無極點了點頭,道:“五百三十七年,你從築基期跟到如今的金丹大圓滿。本座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影子心中一暖,垂首道:“屬下願為宗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魂無極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本座知道。”
他頓了頓,道:“影子,你可願助本座重回元嬰?”
影子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喜。
“宗主!屬下當然願意!無論需要屬下做甚麼,屬下在所不辭!”
魂無極搖了搖頭,道:“本座說的,不是讓你去拼命。”
他看著影子,緩緩道:“本座手中有一門古法秘術,可以重塑元嬰。但這門秘術,需要祭獻一名金丹大圓滿的存在。”
“原本本座還想著若是能得到造化丹,或許能夠重回元嬰境界,可若是造化丹這條路走不通,也只有另尋門路了!”
影子臉色一變。
祭獻金丹大圓滿……
他瞬間明白了魂無極的意思。
“宗主,您的意思是……用屬下?”
魂無極搖了搖頭,道:“不。本座不想用你。”
他看著影子,目光難得柔和了幾分。
“你是本座最信任的人,也是本座最大的助力。用你祭獻,本座捨不得。”
影子眼眶微紅,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不知該說甚麼。
魂無極繼續道:“金丹大圓滿,不止你一個。萬劍山那邊,不是有一個麼?還有那個莫離,雖然重傷,但也勉強夠格。本座要的,是一個活生生的金丹大圓滿,用來祭煉。”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帳前,望向萬獸山方向。
“李長生回來了,還帶回了造化丹。莫離那些人,肯定會想辦法衝擊元嬰。”
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但本座不會給他們機會。”
影子上前一步,道:“宗主有何吩咐?”
魂無極道:“盯緊萬獸山那邊。尤其是莫離那老東西的動靜。一旦他們有人開始衝擊元嬰,立刻稟報本座。”
影子領命道:“是!”
魂無極又道:“還有那個李長生……派人盯著。那小子身懷化神傳承,本座志在必得。等本座重塑元嬰,第一件事,就是奪了他的傳承。”
影子遲疑道:“宗主,那幽冥宗那邊……”
魂無極冷笑一聲,道:“讓他們來。本座等他們,等了五百多年。”
他轉身回到蒲團前,重新盤膝坐下。
“去吧。本座要閉關幾日,將傷勢徹底恢復。待本座出關之日,便是那李長生喪命之時。”
影子躬身行禮,悄然退去。
帳中,只剩下魂無極一人。
他閉上眼,周身魔氣再次翻湧。
但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瘋狂的笑意。
幽冥宗……
你們來得正好。
本座要讓你們看看,當年那個被你們踩在腳下的失敗者,是如何一步步爬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