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城，西區洞府。
這是城主府為千丹宗一行人專門安排的住處，共分三座獨立的院落，彼此相鄰，環境清幽。
居中最大的一座，自然由帶隊的楊升居住，左右兩側則分給宋毅、姜玲兩位長老及其門下弟子。
右側院落深處的一間密室內，燭火搖曳，映出一道盤膝而坐的身影。
孫野閉目凝神，雙手結印，看似正在修煉。
然而他緊皺的眉頭，微微抽搐的面頰，卻洩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正從他眉心悄然浮現。
那黑氣如同活物，蜿蜒遊走，漸漸凝聚成形。
一條通體漆黑的小蛇，盤踞在他眉心之上，吐著猩紅的信子。
若是李長生或者魏思雨在此，定會認出這條蛇的模樣。
與三個月前，魂無極種入魏思雨體內的那三枚心魔種，如出一轍。
“啊……”
孫野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死死咬緊牙關，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生怕驚動隔壁的師尊。
那條黑魔蛇在他眉心緩緩遊動，每動一下，便有一股深入靈魂的劇痛傳來。
那種痛，不是肉體的痛，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撕裂感，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刺他的神魂。
“很好。”
一道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嘲弄，正是血魔宗宗主……魂無極！
“你果然沒有讓本座失望。”
孫野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
他面前，那條黑魔蛇已經徹底脫離他的眉心，懸浮在半空中，一雙猩紅的豎瞳正冷冷盯著他。
“我……我已經按照你說的，把那個盒子取回來了！”孫野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神中滿是恐懼。
他不是沒想過反抗。
可每一次生出這個念頭，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便會讓他瞬間崩潰。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魂無極徹底控制了。
對方只需一個念頭，就能讓他生不如死，甚至神魂俱滅！
“做得不錯。”魂無極的聲音帶著幾分讚許，卻又透著說不出的陰冷，“盒子裡是給你準備的投名狀。開啟看看吧。”
孫野低頭看向手邊的盒子。
那是一個普通的檀木盒，巴掌大小，表面刻著幾道簡單的符文。
他今日按照魂無極的吩咐，去城內一處隱蔽的角落，找到了血魔宗在此地的接頭人，拿到了這個盒子。
但他並不知道里面裝的是甚麼。
更不知道魂無極究竟想要做甚麼。
他顫抖著手，開啟盒蓋。
裡面只有一個小巧的瓷瓶，通體漆黑，隱約可見瓶身上刻著幾道詭異的血色紋路。
“這……這是甚麼？”孫野的聲音更加顫抖。
“好東西。”魂無極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這瓶子裡裝的，是本座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一滴神魔血。無色無味，只需滴入茶水或酒液中，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人服下。”
神魔血？！
孫野瞳孔驟縮，手一抖，險些將盒子摔落。
他雖不知這神魔血究竟有何功效，但光是“神魔”二字，便足以讓他膽寒。
血魔宗的魔道手段，向來以詭異陰毒著稱，這所謂的神魔血，必然不是甚麼好東西！
“你……你要我用這個做甚麼？”他顫聲問道。
魂無極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一字一句道：“想辦法，讓你師傅服下去。”
轟！！！
孫野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讓師傅……服下？！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不！不行！這絕對不行！”
“哦？”魂無極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為何不行？”
“師傅他……他待我恩重如山！”孫野聲音嘶啞，眼中滿是掙扎，“從小將我撫養長大，教我丹道，給我資源，我……我怎能害他！”
“恩重如山？”魂無極冷笑一聲，“你以為他為何待你如此之好？不過是因為你有煉丹天賦，能給他爭光，能讓他面上有光罷了。若你只是個庸才，他還會多看你一眼？”
孫野搖頭，淚水奪眶而出：“不……不是的……”
然而他話未說完，那股熟悉的劇痛便再次襲來！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百倍！
孫野只覺自己的神魂彷彿被投入九幽冥火之中焚燒，那種痛苦讓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抱頭蜷縮在地，口中發出壓抑不住的慘叫，卻又不敢叫得太大聲，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咬得鮮血淋漓。
“啊！啊！！！”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眼球上翻，口鼻中滲出絲絲血跡。
“你沒得選擇。”
魂無極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傳來，冰冷而無情：“要麼按本座說的做，要麼——本座不介意讓你神魂俱滅，然後再找一個聽話的傀儡。”
“反正，你師傅身邊，也不止你一個弟子。”
劇痛持續了不知多久，終於漸漸消退。
孫野癱軟在地，大口喘息，渾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的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卻再也沒有了反抗的勇氣。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面前那個懸浮的黑魔蛇，又看向手邊那個裝著神魔血的盒子。
良久，他終於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我做……”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黑魔蛇盯著他看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隨即，它化作一道黑氣，重新沒入孫野眉心，消失不見。
密室中，只剩下孫野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這時，密室外的禁制忽然被人觸動。
孫野渾身一顫，猛然驚醒。
他迅速擦去臉上的淚痕與血跡，將那個盒子收入儲物戒中，又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這才深吸一口氣，起身開啟禁制。
門外，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正是他的師尊，楊升。
“師傅。”孫野連忙躬身行禮，聲音還有些發顫，卻極力保持平穩。
楊升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邁步走入密室。
他在蒲團上坐下，目光掃過孫野，忽然問道：“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孫野心頭一緊，連忙道：“弟子方才修煉時，急於衝擊瓶頸，靈力運轉過猛，有些岔氣。歇息片刻便好。”
楊升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點頭：“修煉之事，欲速則不達。你如今已是築基大圓滿，只需穩步積累便可，不必急於一時。”
“弟子謹記師傅教誨。”孫野低頭道。
楊升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話鋒一轉：“你那五行丹，準備得如何了？”
孫野聞言，心中稍稍安定，答道：“弟子已參悟透徹，只等丹道大會開爐。若是材料充足，弟子有把握至少能煉製出中品五行丹。”
楊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捋了捋鬍鬚，笑道：“好，好。為師果然沒有看錯你。”
他頓了頓，又道：“你要知道，為師之所以一直讓你隱瞞實力，不對外透露你已能煉製五行丹的訊息，就是為了讓你在這次丹道大會上一鳴驚人。屆時，讓北玄境這些土包子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丹道天才！”
孫野低下頭，恭敬道：“弟子明白。多謝師傅栽培。”
楊升點點頭，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準備。這次丹道大會結束，回去之後，你便可以衝擊結丹了。待你金丹大成，為師再教你更高深的丹道。”
孫野聞言，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金丹……
師傅還想著讓他衝擊金丹……
可他自己，卻已經被魔頭控制，要親手害死師傅……
他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露出異樣，只是深深躬身：“弟子……定不負師傅期望。”
楊升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待密室的門再次關閉，禁制重新落下，孫野終於再也撐不住。
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蒲團之上，整個人如同虛脫了一般。
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想起儲物戒中那個裝著神魔血的盒子，想起魂無極那冰冷無情的命令，想起師傅方才那欣慰的笑容……
“師傅……對不起……”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絕望。
可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