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輝閣出來，李長生沿著迴廊緩步而行，心中還在想著莫離方才那番話。
造化丹……
進入千丹宗……
他抬頭望向漸沉的暮色，輕吐一口氣。
不管怎樣，盡力便是。
正走著，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小花園中，一道赤紅身影正獨坐於石凳之上，手中握著一隻酒壺，對月獨酌。
莫靈。
李長生腳步微頓，隨即轉身朝花園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莫靈的神色。
她眉眼低垂，握著酒壺的手微微用力，平日裡那股明媚張揚的氣質此刻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落寞與茫然。
“莫仙子。”李長生在石桌旁站定，輕聲道。
莫靈抬起頭，見是他，微微一怔，隨即扯出一抹笑：“李長老？和爺爺談完了？”
李長生點點頭，在她對面坐下。
他看著桌上已空了大半的酒壺，又看了看莫靈微紅的眼角，試探著問道：“仙子這是……有心事？”
莫靈沉默片刻，沒有回答，只是拿起酒壺給他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滿上。
“陪我喝幾杯？”她問。
李長生沒有拒絕，端起酒杯，與她輕輕一碰。
兩人對飲了幾杯，氣氛沉默而壓抑。
李長生放下酒杯，看著莫靈，輕聲道：“若是不介意，可以說出來聽聽。憋在心裡，總歸不好。”
莫靈握著酒杯，指節微微泛白。
良久，她低聲道：“李長老，你有沒有覺得……爺爺最近有甚麼事瞞著我？”
李長生心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城主？何以見得？”
莫靈搖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迷茫：“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他看我的眼神，有時候像是在看甚麼很重要的東西，又像是在……告別。”
她抬起頭，看向李長生，眼中帶著一絲罕見的脆弱：“李長老，爺爺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嗎？”
李長生沉默。
他自然知道莫離的狀況……神魂修復了八九成，但壽元確實所剩無幾。
只是莫離沒讓他說，他便不能多說。
莫靈見他不語，苦笑一聲，自己續道：“我知道，爺爺的神魂雖然修復了，但他的壽元……依舊不滿百年了。”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我雖然僥倖結丹成功，可百年之內，想要達到爺爺的高度，繼續統御城主府……難如登天。”
李長生聞言，心頭觸動。
他忽然明白莫靈在擔憂甚麼了。
不是擔憂自己，而是擔憂城主府的未來。
莫離若真的走了，以莫靈金丹初期的修為，如何鎮得住這天樞城？
如何壓得住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
她肩上擔著的，是整個城主府的存續。
而莫離沒有把想要凝練元嬰、以及讓自己參加丹道大會的最終目的說出來，大約也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吧。
這份心思，他懂。
“莫仙子。”李長生斟酌著開口，“有些事情，城主不說，自然有他的考量。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
他直視莫靈的眼睛，認真道：“城主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你鋪路。”
莫靈怔怔看著他，眼中漸漸泛起一層水霧。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忽然話鋒一轉：“李長老，爺爺今日單獨與你說了甚麼？”
李長生早有準備，神色如常：“丹道大會的事。”
莫靈看著他，似乎在分辨他話中的真假。
片刻後，她垂下眼簾，低聲道：“爺爺是想借你在丹道大會上大放異彩，加強城主府的實力吧？若能借此和千丹宗建立起關係，日後我和城主府，也能得到一些好處和庇佑。”
她頓了頓，苦笑一聲：“他總是甚麼都替我想好。”
李長生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點頭：“城主確實有這層考量。”
這也是實話，雖然只是實話的一部分。
莫靈聞言，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看著李長生，認真道：“李長老，你不必有太大壓力。盡力便好。若事不可為……”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倔強：“我城主府，也不是非要靠別人才能活下去。”
李長生看著她，心中暗暗點頭。
這丫頭，骨子裡還是那個驕傲的莫靈。
氣氛有些壓抑，李長生便主動岔開話題：“對了，千丹宗的人怎麼還沒到？按說半個月前就該到了吧？”
莫靈聞言，眉頭也皺了起來：“我和爺爺也在奇怪。按說以千丹宗的實力，就算路上遇到些麻煩，也不該耽擱這麼久。爺爺已經派人前去打探訊息了。”
李長生點點頭，站起身來：“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反正丹道大會還未開始，正好趁著這段時日鞏固一下剛突破的境界。”
莫靈也跟著起身：“我送送你？”
“不必。”李長生搖搖頭，“仙子早些歇息。”
他告辭離去，卻沒有直接回洞府，而是先去了城主府內庫。
那守庫的金丹長老見他到來，臉上堆滿了笑容：“李長老又來採購？需要甚麼材料儘管說！”
李長生取出早已備好的清單遞了過去。
這段時間煉器，消耗不小，正好趁此機會補充一批。
那長老接過清單掃了一眼，大手一揮：“五折！李長老是老主顧了，自然優待！”
李長生微微一笑，拱手道謝。
付過靈石，將大批材料收入儲物袋，他這才心滿意足地返回青竹坊。
……
洞府之中。
李長生盤膝而坐，閉目內視。
築基後期的境界已經穩固，接下來便是穩步積累。
“這二階下品法器的煉製材料，還真不是一般的貴！”
“想要刷熟練度，光靠當前這點收入，怕是遠遠不夠了。”李長生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即便丹道大會在即，但在煉丹上，李長生已經達到了一個‘瓶頸’。
五行丹他已經煉製到了上品，如果還想繼續刷熟練度，就得更多的材料，他目前沒打算持續投入。
畢竟他距離需要極品五行丹結丹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暫時還不著急。
而其他的五階丹方，他暫時還接觸不到，即便是城主府都沒有。
所以李長生每天除了修煉，刷劍法、劍陣的熟練度，便打算繼續煉器。
“先把你提升到二階下品法器。”李長生將本命法寶翎羽劍給拿了出來，如今翎羽劍已經被他提升到了一階極品，而且還被他以精血溫養成了本命飛劍。
一階極品法器的煉器熟練度已經被他刷到了瓶頸，再有一次，就能突破到二階下品。
倒不是他不想把組成誅天小輪迴劍陣的三十六把飛劍全部煉製成二階下品法器，而是口袋不允許啊！
這點煉器材料，又快要將他給掏空了！
這還是城主府給他打了五折的基礎上！
由此可見，煉器究竟有多燒錢。
定了定神，李長生投入到了翎羽劍的品階提升當中……日子便這樣一天天過去。
……
七日之後。
洞府禁制忽然被人觸動。
李長生從修煉中睜開眼，神識探出，不由微微一怔。
方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