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得很!”王天峰緩緩起身,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李長生,聲音冰寒刺骨,一字一句道,“李!長!生!今日之事,我王天峰記下了!看在魏閣主和莫城主的面子上,老夫今日讓你離去。”
他頓了頓,語氣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但山高水長,終有一日,這筆賬,金陽會親手向你討回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是他為自己、為孫子保留的最後一絲顏面。
李長生此時已勉強壓下傷勢,氣息稍穩。他迎著王天峰那充滿惡意的目光,面色依舊平靜,只是微微拱手,聲音雖有些虛弱,卻不卑不亢:“王長老的‘記掛’,晚輩受寵若驚。他日王道友若想再切磋,晚輩……隨時恭候。”
不軟不硬的回應,讓王天峰眼角又是一陣抽搐。
魏天瀾心知事已至此,雙方雖未徹底撕破臉,但也已結下深仇。
繼續留在皓月宗,只會橫生枝節。
五行丹李長生已經給了,而且是王天峰都未必能煉製出的上品屬性丹,此行目的已然超額達成,再無留戀。
“既然此間事了,我等便不再叨擾了。”魏天瀾當機立斷,對王天峰淡淡道,“王長老,告辭。”
說罷,她也不等王天峰迴應,轉身對莫靈、方晴、魏思雨及綾音閣眾人微微頷首,又看了一眼李長生:“能走麼?”
李長生點頭:“無妨。”
魏天瀾不再多言,素手一揮,一艘通體冰藍、線條流暢、散發著淡淡寒氣的華麗飛舟憑空出現,懸浮於半空,正是她的座駕,極品飛行法器“寒月舟”。
眾人不再停留,迅速登舟。
魏思雨攙扶著李長生,莫靈和方晴護在兩側。
綾音閣長老與弟子緊隨其後。
王天峰眼睜睜看著他們登舟,胸中怒火幾欲噴薄,卻終究沒有再次發作。
魏天瀾金丹後期的修為如同一座大山壓著,他毫無勝算。
張太嶽也只是金丹初期,更不敢阻攔。
寒月舟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藍光大盛,化作一道冰藍流光,瞬間衝破太昊山上空的雲霧,朝著天樞城方向疾馳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廣場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擂臺,昏迷不醒的王金陽,臉色陰沉如水的王天峰,以及眾多神色各異的皓月宗弟子。
張太嶽看著寒月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暴怒未消的王天峰,臉上那慣有的圓滑笑容早已消失。
他悄悄退至人群后方,從袖中取出一枚刻畫著隱秘符文的傳音符,以神識快速烙印下幾句資訊,隨即指尖用力,將其捏碎。
傳音符化作點點靈光消散,資訊已循著特殊通道傳遞出去。
張太嶽抬頭,再次望向天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與算計。
“五階煉丹師……上品五行丹……城主府……綾音閣……”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潭水,越來越渾了。或許……是個機會?”
山風呼嘯,捲起擂臺上的塵土與血腥氣。
寒月舟內,氣氛略顯沉悶,卻也有種劫後餘生的放鬆。
魏思雨小心翼翼地扶著李長生坐下,取出綾音閣上好的療傷丹藥喂他服下,美眸中滿是心疼與後怕。
莫靈和方晴也關切地圍在一旁。
魏天瀾獨立於舟首,望著前方翻湧的雲海,神色複雜。今日之事,徹底打亂了她原有的計劃,也將綾音閣與皓月宗王家的關係推向了冰點。
但看著女兒依偎在李長生身邊那從未有過的安心與幸福模樣,感受著懷中那四顆上品五行丹沉甸甸的分量,她心中那份因計劃變更而產生的些許煩躁,似乎也漸漸平息下去。
或許,這才是更好的選擇?
至少,那個年輕人眼中的光,比她見過的許多所謂“青年才俊”,都要明亮和堅定得多。
……
血魔宗,陰煞大殿。
幽暗的殿堂深處,磷火搖曳,映照著牆壁上猙獰的魔像浮雕。
濃郁的血腥氣與陰煞之力瀰漫不散,令人作嘔。
高踞於白骨王座之上的,是一道完全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只有兜帽陰影下,兩點猩紅如血的光芒微微閃爍,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之瞳。
正是血魔宗宗主,魂無極。
他枯槁的手指間,一點傳訊靈光剛剛消散。
“五階煉丹師……築基中期……”
沙啞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大殿中緩緩迴盪,“李長生……就是上次在萬獸山,壞了本座好事,救走方晴的那個小子?”
猩紅的目光微微閃動,流露出幾分饒有興致的玩味。
“有意思。根據影子的訊息,這小子不僅在擂臺上正面擊敗了皓月宗那個被強行提升到假丹層次的小輩,更關鍵的是……他居然真的煉出了五行丹,還是上品。”
他頓了頓,血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探究:“更奇怪的是,方晴那丫頭……本座種下的魔種,不僅沒有反噬爆發,反而似乎被她壓制甚至轉化了部分?修為更是精進到了築基中期……”
“看來,本座倒是小瞧了這擎天宗餘孽的意志,或許……那李長生也給了她不少‘幫助’。”
王座下方,侍立著數道氣息陰森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形略顯佝僂,臉色蒼白中帶著不正常的暗紅,氣息有些虛浮,正是假丹護法……何三石。
何三石眼中閃過怨毒之色,上前一步,聲音嘶啞道:“宗主,此子身上定然有了不得的大機緣!否則絕不可能以三靈根之資,在此等年紀擁有如此丹道造詣和戰力!”
“屬下請命,帶人暗中擒拿此子,搜魂煉魄,定能挖出他的秘密!”
魂無極猩紅的眼眸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並未立刻回應。
另一側,一道幾乎完全融入陰影中的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開口,聲音乾澀冰冷,不帶絲毫情感:“宗主,若欲擒李長生,屬下定然親自出手,確保萬無一失。”
“據血影衛回報,此子與綾音閣魏思雨關係匪淺,或可作為突破口。”
此言一出,殿內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魂無極的目光轉向那道陰影,血眸中閃過一絲不悅的寒光:“影子,本座何時輪到你來替我做主,定計行事了?”
影子身軀一顫,立刻單膝跪地,頭顱低垂:“屬下僭越,請宗主恕罪!屬下只是……只是急於為宗主分憂,擒拿此等身懷大秘之人!”
“哼。”魂無極冷哼一聲,無形的威壓讓影子身軀更低,“李長生如今是天樞城城主府的客卿,又剛剛與綾音閣關係更進一步,身邊還有魏天瀾那個金丹後期的女人看著。”
“此刻動他,等於同時打城主府和綾音閣的臉,莫離和魏天瀾都不是易與之輩。”
他頓了頓,血眸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況且,一個活著的、能煉製上品五行丹的五階煉丹師,價值遠比一具屍體或者一個被搜魂的白痴要大得多。”
“盯著他,摸清他的底細,查清楚他背後的機緣和傳承。”
魂無極緩緩道,“至於動手的時機……本座自有計較。”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望向了遙遠的天樞城方向,聲音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若是拿捏住了魏思雨……或許,便能輕易拿捏住這個看似沉穩、實則也是個情種的小傢伙。”
“本座倒是沒想到,堂堂五階煉丹師,竟也會為情所困……有趣,實在有趣。”
何三石與影子聞言,皆低頭稱是,不敢再多言。
大殿內,磷火忽明忽暗,映照著魔像猙獰的面容,也映照著那王座上血色雙眸中深不見底的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