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清幽庭院。
“算算日子，李長生閉關也有三月了吧？”
莫離放下手中一卷陣法古籍，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孫女。
莫靈正凝神調息，聞言緩緩收功，點頭應道：“是，爺爺。”
“三月前他前來繳納供奉時，提及需閉關全力突破築基中期，並嘗試煉製五行丹，預付了半年的丹藥。自那日後，便再未出過青竹坊洞府。”
“嗯。”莫離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桌面，若有所思，“此子心性沉穩，不驕不躁，能沉下心閉關如此之久，倒是難得。只是不知……那五行丹，他究竟有幾成把握。”
“五階丹藥非同小可，”莫靈語氣中也帶著一絲不確定，“即便他丹道天賦卓絕，但修為所限……孫兒雖盼他能成，卻也知其中艱難。”
她頓了頓，想起李長生閉關前那雙平靜卻異常堅定的眼眸，補充道，“但他似乎……很有信心。”
“有信心是好事。”莫離微微一笑，正要再說甚麼，神色忽然一動，目光如電般射向庭院入口方向，臉上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訝異，“咦？他來了。”
莫靈一怔，隨即也感應到一股熟悉而又有些不同的氣息正迅速接近。
那氣息圓融沉靜，較之三月前明顯強盛凝練了一大截，且帶著一種穩固如山的感覺。
“這是……築基中期？！”莫靈失聲低呼，美眸中瞬間綻放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不錯，築基中期，且根基穩固，並非初入。”
莫離撫須而笑，眼中讚賞之色更濃，“這小子，當真一次次出乎老夫意料。築基至今不過兩年有餘吧？竟已至中期……此等速度，莫說三靈根，便是雙靈根中的頂尖資質，也未必能有。”
莫靈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兩年，從築基初期到中期？
她自己身負上佳雙靈根，自幼資源優渥，名師指點，從初期到中期也整整花了二十年！
這在同齡修士中已屬佼佼者。
而李長生，一個三色雜靈根，出身微寒的散修，竟只用了十分之一的時間？
這已經完全顛覆了她對修煉資質的認知！
“他……”莫靈聲音微澀，心念電轉，“他身上定有天大的秘密，或是得了逆天機緣，或是身懷某種不為人知的特殊傳承或體質……否則絕無可能！”
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祖父為何對李長生如此“另眼相看”，甚至隱隱有撮合之意。
這絕非僅僅因為他的煉丹天賦。
這樣一個完全無法以常理揣度的“異數”，其未來潛力和可能帶來的影響，或許真的遠超想象。
“秘密與否，是他個人的緣法。”
莫離似乎看穿了孫女的心思，淡淡道，“重要的是結果，是他展現出的價值與心性。此子重信守諾，知恩圖報，並非忘恩負義之輩。於我城主府而言，這就足夠了。”
他話音剛落，庭院月門處光影微動，一道青衫身影已緩步而入。
正是李長生。
他步履從容，氣息內斂，若非莫離祖孫修為高深且早有察覺，乍一看去，與尋常築基修士並無二致，只是那份沉穩氣度更勝往昔。
“晚輩李長生，拜見城主，見過莫靈仙子。”
李長生上前，拱手行禮，神色平靜如常。
“李長老不必多禮。”莫離笑容和煦，目光在李長生身上仔細掃過，連連點頭，“好！好！閉關三月，不僅境界突破，氣息更是沉凝如山，根基穩固無比，看來此番收穫頗豐啊！”
“恭喜李長老，大道再進一步。”莫靈也壓下心中波瀾，上前一步，清麗的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處，探究與好奇之色更濃。
“多謝城主，多謝仙子。”李長生再次拱手，“僥倖有所領悟，讓兩位見笑了。”
“見笑？”莫靈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李長老過於自謙了。兩年從築基初期到中期，這般速度，放眼北玄境年輕一輩，恐怕也是鳳毛麟角。”
她沒有再提靈根之事，但言外之意，在場三人心知肚明。
李長生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接話。
他知道自己的修煉速度必然引人注目，但《長生功》的特殊、地心靈乳的滋養以及自身的勤勉，都可以作為解釋。
適當展現潛力，利大於弊。
“李長老此番出關，想必定有要事？”莫離將話題引回正軌，眼中帶著期待。
“正是。”李長生神色一正，“晚輩閉關，一為突破境界，二為嘗試煉製五行丹。如今……”
他話未說完，廊道另一側傳來腳步聲，只見方晴正從藏書閣方向走來。
她遠遠看到李長生，感應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築基中期氣息，先是一愣，隨即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抹明顯的驚訝與欣喜，快步走了過來。
“李師弟？你出關了？”方晴走到近前，目光在李長生身上仔細打量，確認無誤後，臉上露出難得的真切笑容，“果然已是築基中期！恭喜師弟！”
她是親眼見過李長生修煉速度的，但此次閉關僅僅三月便成功突破，還是讓她感到震驚。
同時，她也由衷地為李長生感到高興。
“方師姐。”李長生含笑回禮，“同喜同喜，看師姐氣息，境界也已徹底穩固，更顯風采。”
三人正寒暄間，莫靈的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李長生身上，見他與方晴說話時神情自然，似乎並未因突破而有絲毫驕矜，心中那份異樣感更甚。
待方晴與李長生簡單交談幾句，得知他們有事要談，便識趣地告辭離開後，莫靈才重新看向李長生，問道：“李長老方才提及五行丹，不知……進展如何？”
李長生聞言，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再次問起了之前被打斷的問題：“仙子，不知近日……能否得見綾音閣的驚鴻仙子？”
莫靈心頭莫名一緊，方才因他突破而生的些許漣漪，此刻彷彿被投入一顆石子，微微盪漾開來。
他出關後，最關心的……還是魏思雨麼？
她面上神色不變，只是語氣比方才淡了些許：“驚鴻仙子？李長老怕是見不到了。”
“哦？”李長生眉頭微蹙，“為何？”
“約莫一月前，魏閣主便帶著驚鴻仙子，前往皓月宗了。”莫靈解釋道，“至今未歸。”
“皓月宗？”李長生有些詫異，“皓月宗不是早已遷至天樞城內了麼？何須去如此之久？”
他記得皓月宗的新址就在天樞城西區，即便是拜訪，也不至於月餘不歸。
莫靈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李長老有所不知，她們並非前往天樞城內的皓月宗新址，而是去了太昊山。”
“太昊山？”李長生恍然。
太昊山是皓月宗原本的宗門所在，距離天樞城有數千裡之遙。
王天峰作為皓月宗碩果僅存的五階煉丹宗師，似乎並不喜天樞城內的喧囂，大多時間仍駐守在太昊山舊地清修。
“原來如此……”李長生低聲自語，心中不由生出一絲鬱悶。
太昊山遠在數千裡外，魏思雨隨母前往求丹，歸期未定，自己想見她一面，怕是更難了。
莫靈見他神色間一閃而逝的失望，心中那股莫名的煩悶又悄然滋生。
她抿了抿唇，壓下情緒，問道：“李長老急著見驚鴻仙子，莫非是……五行丹有了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