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莫靈的書房內。
檀香嫋嫋,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
莫靈坐在書案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對面臉色蒼白的方晴身上。
“方仙子,接下來……你有何打算?”莫靈聲音平靜,卻直指核心。
方晴沉默片刻,嘴角泛起一絲苦澀:“打算?我還有選擇的餘地麼?”
莫靈微微頷首:“沈萬鈞之事,紙包不住火。魏閣主為給愛女討回公道,也為了維護綾音閣顏面,必然會向擎天宗興師問罪。三大宗門之間好不容易在莫城主調停下維持的表面融洽,恐怕又要生出嫌隙。”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更何況,沈萬鈞修煉採補邪功多年,害人無數,擎天宗內當真無人知曉?此事一旦徹底揭開,擎天宗聲名必然受損。而你……”
莫靈直視方晴:“你在血魔宗與擎天宗之間周旋,此番更是擺了血魔宗一道,何三石重傷,影子受挫,計劃落空。血魔宗絕不會善罷甘休。擎天宗,你還回得去麼?血魔宗,又會放過你麼?”
方晴嬌軀微顫,閉上眼,臉上血色又褪去幾分。
是啊,她哪裡還有退路?
師尊沈萬鈞是害她的元兇,但也是她在擎天宗的靠山。
如今沈萬鈞身敗名裂而死,她在擎天宗內本就因性格孤冷、與沈萬鈞關係密切而樹敵不少,如今靠山倒臺,那些宿敵豈會放過她?
只怕不等血魔宗找上門,擎天宗內部就有人要清理門戶。
而血魔宗……她利用了他們,又背叛了他們。
魂無極何等人物?
豈容她如此戲耍?
前路茫茫,竟無一處容身之地。
“我……不知。”方晴聲音乾澀,透著深深的疲憊與茫然,“或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莫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暗歎。
方晴資質出眾,心志堅韌,更難得的是在絕境中尚能保持一絲清醒與底線,暗中傳遞訊息,這才讓她們及時趕到。
此女若能收歸己用,假以時日,必成助力。
“方仙子,若你願意,本座或可為你指一條路。”莫靈緩緩開口。
方晴猛地抬頭,看向她。
莫靈神色鄭重:“只要你願意與擎天宗徹底劃清界限,本座可以請爺爺莫離城主出面,保你周全。從今以後,你便是城主府的人。城主府會為你提供庇護,助你修行。當然,代價是……你需要為城主府效力。”
她看著方晴的眼睛,一字一句:“這是你目前最好的選擇,也可能是……唯一的選擇。”
方晴怔怔地看著莫靈,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投靠城主府?
留在擎天宗是死路,投靠血魔宗更是與虎謀皮、自尋死路。
放眼北玄境,能有實力同時抵擋擎天宗內部清理和血魔宗報復,又願意庇護她的勢力,除了天樞城城主府,還有誰?
“我……”方晴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我願意。”
短短三個字,卻彷彿用盡了她全身力氣。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莫靈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很好。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城主府客卿。具體事宜,稍後會有人與你詳談。你先……”
她話未說完,異變突生!
“呃啊!”
方晴突然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蜷縮在地!
她雙手死死抱住頭顱,面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渾身劇烈顫抖!
更恐怖的是,一股濃郁的黑氣毫無徵兆地從她體內爆發出來!
那黑氣陰冷、暴戾,充滿邪惡的氣息,正是精純的魔氣!
魔氣翻湧,瘋狂衝擊著方晴的經脈與識海!
她周身靈力紊亂,氣息急速跌落,竟隱隱有跌回練氣期的徵兆!
“這是……魔功反噬?!”
莫靈臉色一變,霍然起身。
她雖料到血魔宗在方晴身上可能留有後手,卻沒想到發作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方晴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七竅都隱隱有黑氣滲出。
神魂如同被千萬根鋼針同時穿刺,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撕扯,那種深入靈魂的劇痛,讓她幾乎暈厥。
她早就猜到,血魔宗給她的《葵水神功》有問題,其中必然隱藏著控制或反制的手段。只是她沒想到,對方如此狠毒!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禁制或蠱蟲,而是直接針對修煉者神魂的惡毒詛咒!
一旦觸發,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神魂俱滅!
方才她心神激盪,做出投靠城主府的決定,或許觸動了某種冥冥中的誓約或感應,才引來了這致命的反噬!
“堅持住!”莫靈快步上前,並指如劍,一指點在方晴眉心。
精純的靈力湧入,試圖鎮壓那股暴走的魔氣。
然而那魔氣極為頑固歹毒,如同附骨之疽,竟順著她的靈力反向侵蝕!
莫靈臉色微白,急忙撤手,心中駭然。
這魔功反噬之強,遠超她的預料!
方晴的氣息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
就在這危急關頭……
“嗡!”
一道溫和卻浩瀚如海的氣息突然降臨書房!
那氣息蒼茫厚重,如同大地般包容萬物,瞬間將翻湧的魔氣壓制下去!
莫離城主!
雖然人未至,但一縷神念已然降臨。
在那浩瀚氣息的籠罩下,方晴體內暴走的魔氣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劇痛如潮水般褪去,她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溼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修為勉強維持在築基初期,卻已搖搖欲墜。
“多謝……城主……”方晴掙扎著說出幾個字,便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莫靈看著昏迷不醒的方晴,神色複雜。
她揮手喚來兩名侍女,將方晴小心扶起,送去靜室療傷。
書房內恢復了安靜。
莫靈走到窗前,望向青竹坊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方晴此番遭遇,再次印證了血魔宗的陰毒與難纏。
北玄境的局勢,越發波譎雲詭了。
……
青竹坊丙七號洞府。
石門緊閉,禁制全開。
李長生盤膝坐在靜室中央的蒲團上,並未立刻開始修煉。
他需要先理清思緒。
此次萬獸山之行,可謂一波三折,險死還生。
收穫固然巨大,但牽扯出的麻煩也遠超預期。
沈萬鈞死了。
這個潛在的、來自沈家的最大威脅,以一種他完全沒想到的方式解除了。
沈少師早已戰死沙場,沈家其他人與他並無直接仇怨。
或許還有一個築基中期的沈玉明需要留意,但已不足為慮。
樹倒猢猻散,沈萬鈞這棵“大樹”一倒,沈家的影響力必然大減。
來自這個方向的威脅,暫時可以放下了。
然而,新的麻煩接踵而至。
擎天宗。
沈萬鈞畢竟是擎天宗長老,死在自己面前,雖說他是咎由自取,但難保擎天宗內不會有人藉此生事,遷怒於自己這個“見證者”。
尤其是那些與沈萬鈞關係密切,或本就對城主府、綾音閣有芥蒂之人。
血魔宗。
自己破壞了他們的計劃,救了魏思雨,還親眼見證了何三石、影子等人的狼狽。
以血魔宗睚眥必報的行事風格,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還有……魏思雨。
腦海中再次浮現那雙清澈卻隱含不捨的眼眸,以及山洞中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李長生心頭微亂,隨即強行壓下。
雲泥之別,多想無益。
眼下最要緊的,是提升實力!
只有足夠的實力,才能無懼擎天宗可能的小動作,才能在血魔宗的威脅下保住性命,才能……擁有掌握自己命運的底氣。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