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李長生從深沉的昏迷中緩緩甦醒。
意識回歸的瞬間,劇烈的頭痛便如潮水般襲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撕裂後又勉強縫合,每一次思考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這是過度使用無妄之眼發動神魂衝擊的後遺症,比想象中更加嚴重。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發現身體異常沉重。
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正靠在一處柔軟而溫暖的所在,鼻尖縈繞著一股淡雅清冷的幽香。
李長生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
魏思雨。
她此刻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面頰上投下淡淡陰影,往日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顯得柔和了許多,只是眉頭微蹙,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而李長生,正靠在她肩頭,兩人幾乎是依偎在一起,姿勢頗為曖昧。
李長生心頭一跳,連忙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傷勢,又是一陣頭暈目眩。
這時,他才注意到周圍的環境。
他們身處一個狹窄的山體裂縫深處,空間不大,僅能容納兩三人並排而坐。
裂縫入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掩,只有幾縷微弱的光線透入。
而最讓李長生驚訝的是,整個裂縫空間內,正流轉著一層淡藍色的、幾乎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符文若隱若現,散發出一股隔絕、隱蔽的氣息。
“三階隱匿陣法?”李長生立刻認出這陣法的來歷。
能以重傷之身迅速佈下如此精妙的陣法,魏思雨不愧是綾音閣的天驕,不僅修為高深,陣法造詣也不低。
這陣法隔絕了內外氣息,應該是魏思雨在他們昏迷前倉促佈下,才讓他們逃過了魔修的追蹤。
李長生鬆了口氣,重新看向魏思雨。
此刻她臉上的面紗早已不知所蹤,完整地露出了那張堪稱傾國傾城的容顏。
肌膚如玉,眉目如畫,即便臉色蒼白,也難掩那份出塵絕世的氣質。
只是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平添了幾分悽美。
似乎是感應到了李長生的動作,魏思雨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魏思雨顯然也意識到了兩人此刻的姿勢,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不自然,蒼白的臉頰上竟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紅暈。
李長生連忙掙扎著坐直身體,強忍著頭痛拱手道:“仙子恕罪,李某無意冒犯……”
“無妨。”魏思雨的聲音有些沙啞,她移開目光,也坐直了身體,“若非李道友最後關頭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已落入魔修之手。該說感謝的是我。”
她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和髮絲,恢復了往日那副清冷模樣,只是耳根處那抹微紅還未完全褪去。
李長生見狀,也不再糾結此事。他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顆通體赤紅、散發著濃郁藥香的丹藥,一顆遞給魏思雨:“仙子,這是四階‘回陽丹’,對恢復靈力與傷勢有奇效,請服下。”
魏思雨接過丹藥,仔細一看,眼中頓時閃過驚訝之色:“極品回陽丹?李道友……你竟能煉製四階丹藥?”
先前李長生拿出養神丹時,她以為對方只是三階煉丹師,或許機緣巧合得到了幾顆珍稀丹藥。
但此刻看到這枚丹紋清晰、靈氣內蘊的極品回陽丹,她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位看似普通的築基初期修士,竟是一位四階煉丹大師!
四階煉丹師,在整個北玄境都屈指可數,地位尊崇。
即便是三大宗門,也要以禮相待。
李長生沒想到她一眼就認出丹藥品階,只得苦笑道:“僥倖略有涉獵罷了。仙子快服下吧,我們必須儘快恢復,此地不宜久留。”
魏思雨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問,將回陽丹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快速修復著受損的經脈與臟腑,恢復著枯竭的靈力。
李長生也服下一顆,盤膝調息。
半個時辰後,兩人相繼收功。
回陽丹效果顯著,李長生的頭痛緩解了大半,靈力恢復了五六成,雖然神魂創傷依舊嚴重,但至少有了行動之力。
魏思雨的狀態也好了許多,臉上恢復了少許血色,氣息平穩了不少。
只是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悲慟,讓她看起來依舊憔悴。
“仙子,我們昏迷了多久?”李長生問道。
魏思雨搖搖頭:“不清楚。我佈下陣法後便力竭昏倒,醒來時已是剛才。不過從陣法的靈力消耗來看,至少過去了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李長生心中一沉。
這麼長時間,足夠血魔宗調集人手,將這片區域徹底封鎖了。
“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他看向魏思雨,這位綾音閣的少主,應該對血魔宗的行動模式更為了解。
魏思雨秀眉緊蹙,沉思片刻後緩緩道:“何三石被你神魂重創,必然恨我們入骨。他絕不會輕易放棄,此刻外面……恐怕已經有大量血魔宗弟子在搜尋我們的蹤跡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若是貿然出去,很可能自投羅網。”
李長生點點頭,他也是這般想的。
他心念一動,將靈獸袋中的赤金狐放了出來。小傢伙一出現,就親暱地蹭了蹭李長生的手,但很快,它的小鼻子就劇烈聳動起來,淡青色的眼眸中露出警惕之色。
“小傢伙,仔細感應一下,外面有多少危險氣息?”李長生以心神溝通。
赤金狐的“百里尋香”已至高階,對氣息的感知敏銳無比,即便隔著陣法,也能大致感應到外界的動靜。
小傢伙閉上眼睛,全力感知。
片刻後,它睜開眼睛,衝著李長生“嚶嚶”急叫,同時傳遞來一道清晰的意念……多!很多!
至少數百道氣息,大部分是練氣期,但其中也有數十道築基期的波動,正在方圓數十里範圍內仔細搜尋!
而且,它隱約感應到了三道熟悉而強大的氣息,其中一道極其虛弱但充滿怨毒,正是何三石!
另外兩道,則是那黑袍修士與乾瘦魔修。
他們果然沒走,還調集了大批人手!
李長生臉色凝重,將赤金狐感應到的情況告訴了魏思雨。
魏思雨聽後,沉默許久,最終苦澀一笑:“看來,我們暫時是出不去了。”
數百血魔宗弟子佈下天羅地網,兩位築基後期加一位重傷的假丹修士坐鎮,此刻出去,無異於送死。
洞內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李長生正想開口說些甚麼,忽然發現魏思雨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眼神有些奇怪,帶著探究、好奇,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仙子為何這般看我?”李長生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臉,“李某臉上有甚麼東西嗎?”
魏思雨搖搖頭,忽然問道:“李道友,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李長生一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恰好五十。”
“五十……”魏思雨喃喃重複,眼中異彩更甚,“五十歲,築基初期,四階煉丹師……李道友,你可知,這意味著甚麼?”
她看著李長生,認真道:“我身具極品水靈根,自幼被母親悉心培養,資源從不短缺,如今八十九歲,築基大圓滿,已被譽為北玄境百年來第一天才。”
“而道友你,不過是三色雜靈根,卻能在五十歲築基,更成為四階煉丹師……此等成就,世所罕見。”
她的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驚歎與欣賞。
李長生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苦笑道:“仙子謬讚了,李某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運氣?”魏思雨輕輕搖頭,“修仙之路,從無僥倖。道友能走到今天,絕非運氣二字可以概括。”
她頓了頓,忽然道:“反正暫時無法出去,李道友……可否與我說說,你這些年是如何修煉的?”
李長生愕然。
這位驚鴻仙子,怎麼突然對自己感興趣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