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弟說得在理,方師姐既有自己的路,我們便不必多擾了。”
陳濤點了點頭,黝黑的臉上神色懇切,很快將話題轉回李長生身上,“李師弟,你近來該是在籌備築基了吧?若有任何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千萬莫要同我們客氣!”說著,他拍了拍胸膛。
萬曉婉在一旁溫柔頷首,懷裡的小大寶彷彿也感知到大人們交談的氣氛,咿咿呀呀地揮動著藕節般的小胳膊。
王奔抹了抹嘴角,憨厚的笑容裡透著不容置疑的真誠:“是啊李兄弟,咱們幾個本事雖不大,但出把力氣、湊點靈石總是可以的。築基是天大的事,哪能讓你一個人扛著?”
吳大海更是直接,二話不說就從懷中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啪”一聲輕響,推到了李長生面前的桌面上。
他耳根有些發紅,語氣卻斬釘截鐵:“李大哥,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加上前次你分潤給我的那些……攏共大概有三千下品靈石,你先拿著用!不夠我再想轍!”
緊接著,陳濤也取出一個略顯陳舊但同樣飽滿的袋子:“我們兩口子湊了四千。”
王奔撓了撓頭,拿出一個明顯小了一圈的袋子,聲音裡帶著點不好意思:“我……我只攢下一千五,李兄弟你別嫌寒磣。”
幾個顏色各異、卻同樣沉甸甸的儲物袋靜靜躺在桌上,映著室內柔和的燈光。
李長生目光緩緩掃過這些袋子,再抬眼看向眼前這幾張熟悉的面孔,陳濤的坦蕩,吳大海的赤誠,王奔的憨實,萬曉婉眼中無聲的支援。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冰涼的酒液滑入喉中,心頭暖意湧動。
當年,也是這群人,省吃儉用,從牙縫裡擠出對彼時的他們而言堪稱鉅款的靈石,合力資助方晴購得築基丹。
那時的心思或許帶著幾分現實的期盼——身邊若真能出一位築基修士,日後總歸有廕庇可依。
而今,輪到他了。
他不再是需要仰望他人的微末修士,成了被朋友們真心託舉、寄予厚望的“下一個”。
這份情誼,沉甸甸地壓在掌心,其中或許摻雜著對未來的些許投資與算計,但更多的,是數年相交、風雨同舟積攢下的人情暖意。
人與人的羈絆,本就是在相互扶持、彼此依靠中變得堅韌。
“諸位……”李長生放下酒杯,聲音比平日低沉些許,卻字字清晰堅定,“這份心意,我李長生領受了,也記下了。這些靈石,我不推辭。”
他明白,此時若執意拒絕,反而顯得生分,甚至可能傷了朋友們一片赤誠。這份情,他承了,也必須承。
見李長生爽快收下,陳濤幾人臉上不約而同地綻開如釋重負的笑容,彷彿比自己得了機緣還要快活幾分。
“不過,”李長生話鋒一轉,神色鄭重起來,“接下來一段時日,我確需閉關,全力衝擊練氣大圓滿,並籌備築基諸事。時日可能不短,期間恐怕難以時常與諸位相聚。若有萬分緊急之事,可來青竹坊丙七號尋我,洞府陣法留有傳訊介面。”
“李大哥你只管安心閉關,我們幾個自然會相互照應!”陳濤拍著胸脯,語氣鏗鏘。
“李大哥必定馬到功成!”吳大海眼中閃爍著近乎崇拜的光芒。
萬曉婉與王奔也連連點頭。
宴席在暖意融融的氣氛中接近尾聲。
眾人道別,各自散去,約定待李長生築基功成之日,再痛快暢飲,不醉不歸。
懷揣著那份總計八千五百塊下品靈石的深情厚誼,李長生離開了妙音閣。
月色清輝灑在肩頭,他的步履似乎也較往日輕快了些許。
有友如此,漫漫道途,便不再那麼孤寂清冷。
然而,當他踏著青石小路回到青竹坊,剛走到丙七號洞府那熟悉的院門前,指尖觸及懷中門禁玉牌的剎那,身形卻微微一頓。
清冷如水的月華之下,一道纖薄的白影靜立門旁,彷彿由夜色與寒霜凝結而成。
方晴。
她又來了。
李長生心頭瞬間明鏡也似。算算時日,自己“嘗試”煉製築基丹已有些日子,她此番深夜造訪,目的不言而喻。
靈獸袋中,赤金狐傳遞來一絲不安的悸動。
李長生心中警惕的弦悄然繃緊,面上卻未顯露分毫。
他上前幾步,臉上適時地浮起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與客氣,拱手道:“方師姐,深夜蒞臨,可是有事?還請入內敘話。”
話音落下,他已激發玉牌。
洞府門前的防護光幕如水紋般無聲漾開一道入口。
方晴未發一言,只是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便邁步而入。素白衣袂拂過門檻,帶起一縷極淡的冷香,以及一絲更深處難以言喻的晦澀氣息。
李長生緊隨其後,光幕在二人身後悄然彌合,將外界的月光與可能存在的窺探一併隔絕。
洞府庭院內,靈泉潺潺,竹影疏落。
方晴在石桌旁駐足,並未落座,而是徑直轉過身,眸光如古井無波,直直落在李長生面上,開門見山,聲音是一貫的冷澈平靜:“李師弟,築基丹,煉得如何了?”
面對方晴單刀直入的詢問,李長生心中早有應對。
他神色從容,自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
瓶身溫潤,封口處貼著一道簡單的禁靈符籙。
“幸不辱命。”李長生將瓷瓶輕輕置於兩人之間的石桌上,推向方晴,“初次煉製四階丹藥,經驗淺薄,僅僥倖成丹三顆,且皆是下品,成色普通,藥效估摸僅在六七成之間。師姐莫要嫌棄。”
他語氣平穩,帶著一絲屬於“新手煉丹師”應有的謹慎與謙遜。
瓶中三顆築基丹,確實是他從先前煉製成功的下品丹中,特意揀選出的品相最普通、丹紋最疏淡的三顆。
完美成相的下品丹,藥效可達八九成,甚至逼近中品門檻,過於惹眼。
而六七成藥效的次級品,才是市面上流通最廣的“大路貨”,符合一個初次嘗試煉製築基丹、天賦尚可的煉丹師最“合理”的成果。
方晴的目光落在那隻白玉瓷瓶上,冰冷的眸底似乎有微瀾掠過。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指尖觸上微涼的瓶身,輕輕揭開符籙,拔開瓶塞。
當她再次抬眼看向李長生時,那張常年如冰封湖面的清麗容顏上,嘴角竟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短暫到幾乎難以捕捉的、近乎讚許的弧度。
“散修之身,無人指點,初試築基丹便能成丹三顆,且藥性穩定,雜質控制尚可。”方晴的聲音依舊清冷,但話語中的肯定意味清晰可辨,“李師弟,你在丹道一途的天賦與心性,遠勝我此前估量。”
李長生拱手:“師姐過譽,僥倖而已。”
“非是過譽。”方晴緩緩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僅以你眼下展現的四階丹術造詣,便已足夠資格,在北玄境任何一家大宗門內,謀得一個內門供奉長老的席位。即便是在中玄境的某些中等宗門,亦會奉你為上賓。”
李長生聞言,心下不由微微一哂。
內門供奉長老?
自己如今不過一介煉氣期修士,這評價,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