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功……魔氣……”李長生眉頭微蹙，在廳堂中緩緩踱步。
修仙界中，功法萬千，正邪之分有時並不絕對。
一些被名門正派視為禁忌、手段酷烈或有傷天和的功法，往往被籠統地歸為“魔功”。
實際上，不少魔功同樣是以靈氣為基催動，只是執行路線、施展手段乃至所需心境與正統道家功法迥異。
許多大宗門內，未必就沒有弟子暗中修煉某些威力強大卻屬性偏激的功法，只要不濫殺無辜、為禍一方，宗門高層有時也會睜隻眼閉隻眼。
但“修煉魔功”與“身具魔氣”，卻是本質區別。
靈氣乃天地清正之氣，滋養萬物。而魔氣，通常與汙穢、殺戮、怨念、精血掠奪等負面能量緊密相關，是魔道修士透過特殊功法，將靈氣轉化或直接吸納煉化某些負面能量而形成的一種更具侵蝕性、破壞力的力量。
身具精純魔氣，幾乎就等於打上了“魔道修士”的烙印，為正道所不容。
“方師姐身上那股魔氣……濃郁而深沉，絕非初涉魔功者能有。”李長生回憶著赤金狐傳遞來的那種充滿怨念與血腥的陰冷感知，心頭沉重，“她究竟經歷了甚麼？難道……真的投靠了魔道？”
理智告訴他，身負如此精純魔氣，又與當年那個清冷自持、雖有些疏離卻對他們多有照拂的方師姐形象相差甚遠，其中必有極大蹊蹺，甚至危險。
但情感上，李長生內心深處，仍有一絲不願相信。
方晴這些年曾予過關鍵的幫助和提醒，那份情誼並非虛假。
也許……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許是被魔功反噬？
又或者，即便是魔道修士，也未必就一定是十惡不赦之徒！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長生最終嘆了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
如今資訊太少，妄下判斷並無益處。
方晴若真有圖謀，遲早會露出馬腳。
自己需提高警惕，但也不必草木皆兵。
眼下，還是以提升自身實力為第一要務。
他走到靈泉邊，掬起一捧清冽的泉水飲下，甘甜清潤，蘊含的微弱靈氣沁人心脾。
又檢查了一遍洞府的防護陣法與聚靈陣，確認運轉無誤後，便打算進入靜室，開始在新環境下的第一次修煉。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就在李長生於洞府安頓下來的第二天上午，庭院外的防護光幕忽然傳來一陣有規律的、輕柔的波動。
有人觸動了門禁，正在外面等候。
李長生心念一動，門禁玉牌浮現手中，靈力注入，一副小型的幻象立刻在面前展開，顯示出洞府門外的情形。
只見方晴一襲白衣，靜靜地立在青石階前，面色依舊蒼白，眼神平靜無波，正抬頭“望”著洞府大門的方向。
她怎麼又來了？還來得這麼快？
李長生心中一凜，警惕之心瞬間提起。
赤金狐也從他袖口鑽出個小腦袋，盯著幻象中的方晴，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充滿戒備的嗚咽。
略作沉吟，李長生還是決定開門。
躲著不見並非辦法，反而顯得心虛。
他倒要看看，這位變得陌生又危險的方師姐，究竟意欲何為。
揮手撤去門禁光幕，李長生親自走到院門前，開啟了大門。
“方師姐，請進。”李長生側身讓開，語氣平和，目光卻不露痕跡地觀察著對方。
方晴微微頷首，步履無聲地走入庭院。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靈泉、小樓，在赤金狐身上略一停頓，最後落在李長生臉上。
“這洞府，可還合意？”方晴開口，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甚麼情緒。
“多謝師姐先前提點，此處甚好，清靜宜人，靈氣也足。”李長生引她到庭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自己也落座，主動問道，“師姐今日前來，可是有事？”
方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那雙彷彿蘊藏寒冰的眸子直視著李長生，忽然問道：“李師弟，你如今已是練氣九層，接下來，可是準備築基了？”
果然還是衝著築基丹來的。
李長生心中瞭然，面上卻露出適時的苦笑與坦誠：“不瞞師姐，確有此意。修行之人，誰不渴望築基，延壽二百，真正踏入仙道門檻？只是……”
他頓了頓，搖頭嘆道：“築基艱難，首重築基丹。師姐所贈丹方，我已仔細研讀多時，奈何其中幾味主藥實在難尋，尤其是三階妖獸內丹與龍陽草，坊市偶有出現，也是價格高昂且數量稀少。”
“我之前僥倖購得少許，嘗試煉製了幾次……”他臉上適當地浮現出遺憾與心疼，“可惜，皆以失敗告終，藥材盡毀。如今，正為後續藥材發愁。”
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
藥材難尋是真的，但他其實已從孫無涯三人處得了不少，足夠支撐相當多次煉製。
說嘗試失敗也是真的，畢竟他尚未真正開始大量練習築基丹。
如此說法，既解釋了為何遲遲沒有為方晴煉丹，也暗示了自己資源有限、進展緩慢，降低對方的期待和可能的壓力。
方晴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李長生的困境早在她意料之中。
直到李長生說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築基丹乃四階靈丹，煉製不易，藥材珍貴，失敗乃常事。你有此心，已屬難得。”
她並沒有催促，也沒有表現出失望，這讓李長生有些意外。
說完這句，方晴竟站起身來，似乎打算離開。
李長生跟著起身，心中疑惑更甚。
她專程跑來，就問這麼一句？
之前贈送給他築基丹丹方，也算是一件大恩情了！
難道就沒有任何要求或指示？
就在李長生準備客套送客時，方晴忽然衣袖一拂，一個巴掌大小、通體黝黑、看不出材質的方形木盒，憑空出現，輕輕落在了石桌之上。
木盒樣式古樸，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飾，卻隱隱散發著一層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禁制波動。
“裡面的東西，或能幫到你。”方晴留下這句話，不再多言，轉身便向院門外走去。
白衣身影很快穿過光幕，消失在巷弄之中。
李長生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石桌上那個毫不起眼的黑色木盒，眉頭緊鎖。
幫她？幫甚麼？煉丹？還是……其他？
“恩？居然還有禁制隔絕氣息，連我都談查不到！”李長生髮現神識沒辦法感應到這木盒內的氣息，雙眉頓時一挑。
當然，這也難不倒他，畢竟他還有赤金狐，尋常禁制對這個小傢伙壓根沒用！
赤金狐從他袖中跳出，落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圍著木盒轉了兩圈，鼻尖輕聳，隨即抬起頭，衝著李長生“嚶”了一聲！
“居然是三階內丹和龍陽草！”
感知到赤金狐的反饋之後，李長生露出了果然如此之色。
方晴……這究竟是甚麼意思？
是善意的幫助，還是包裹著糖衣的陷阱？
李長生盯著那沉默的黑色木盒，眼神變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