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一晃而逝。
午時,槐柳巷。
李長生一身灰布衣衫,步履平穩地走在略顯冷清的巷弄裡。
巷子盡頭,那棵枝葉虯結的老槐樹如約出現。
樹下的小院門戶緊閉,看似尋常,但李長生在距離院門尚有三丈遠時,腳步便微微一頓。
他的神識如無形的觸手般向前延伸,卻在觸及院牆外尺許距離時,彷彿撞上了一層柔韌的屏障,被悄然滑開,無法深入分毫。
“陣法……”李長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屏障氣息晦澀,並非強力阻擋,而是更偏向於隱匿與隔絕。
院內的一切聲音、氣息乃至靈力波動,都被這層陣法禁制牢牢鎖住,外界難以窺探。
顯然,孫無涯這夥人行事相當謹慎,哪怕是在這偏僻巷弄,也要確保“辦事”時不會驚動旁人。
這也在李長生意料之中。
殺人奪寶的勾當,自然要做得乾淨隱秘。
他並未貿然靠近,而是側身隱入一旁牆角的陰影中,心念微動,溝通靈獸袋內的赤金狐。
“小傢伙,靠你了。”
靈獸袋輕輕鼓動了一下,隨即,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感知順著心神聯絡傳遞過來。
那是赤金狐發動了“百里尋香”天賦,並非針對靈材,而是將那份對氣息的超凡感應,聚焦在了眼前的院落上。
陣法能隔絕神識,卻似乎對赤金狐這種基於木屬性親和、近乎本能的“嗅探”阻礙有限。
在李長生的“視野”中,院內不再是迷霧一團,三道清晰的人形輪廓浮現出來。
三人聚在正屋之中,氣息皆在練氣九層,其中一道正是孫無涯。
另外兩人,一個氣息略顯鋒銳駁雜,應是那王符師,另一個則帶著淡淡的藥草與某種隱晦的腥氣,無疑是劉丹師。
院中再無其他活物氣息,也沒有預設的陷阱或埋伏陣法,除了那層隔絕內外的屏障。
“果然只有他們三個。”李長生心中冷笑,最後一絲顧慮也隨之消散。
他還曾擔心對方是否另有強援潛伏,或者佈下了甚麼陰毒陷阱。
如今看來,這三人是自信吃定他了,或許覺得以三對一,又是偷襲暗算,足以萬無一失,故而未做更多佈置。
也好,省得麻煩。
在這陣法之內動手,動靜再大,一時半會也傳不出去,正合他意。
他上前幾步,抬手叩響了院門。
“篤、篤、篤。”
敲門聲在寂靜的巷中顯得格外清晰。
院內立刻傳來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露出一張表情淡漠、眼神帶著審視意味的臉,正是那王符師。
“何事?”王符師聲音沙啞。
“孫無涯孫道友引薦,前來赴會。”李長生拱手,語氣平和。
王符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重點看了看他腰間的長劍和略顯樸素的穿著,眼中似有精光一閃,隨即讓開身子:“進來吧。”
李長生邁步而入。
身後的院門被王符師迅速關上,隔絕了外界。
院子不大,與尋常民居無異,只是格外乾淨,空蕩得有些刻意。
正屋的門敞開著,孫無涯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李道友!你可算來了,就等你了!快請進快請進!”
與此同時,那劉丹師也出現在孫無涯身後,圓臉上掛著和善的笑意,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李長生全身。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把椅子,桌上已擺好了茶壺和幾個茶杯,茶水尚溫,熱氣嫋嫋。
“王符師,劉丹師,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李長生李道友,一手煉丹術很是了得!”孫無涯熱情地為雙方引見,又對李長生道,“李道友,這兩位便是我說的好友,都是實在人,手裡可有不少好東西。”
王符師略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自顧自在一張椅子上坐下,目光低垂,彷彿在養神。
劉丹師則笑呵呵地拱手:“李道友,久仰久仰,孫兄可沒少誇你。來,快請坐,嚐嚐這雲霧靈茶,剛沏好的。”
李長生在孫無涯示意的椅子上坐下,位置正好背對著門口,王符師則坐在他對面,孫無涯和劉丹師一左一右,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其他道友還未到嗎?”李長生看了一眼空著的椅子,狀似隨意地問道。
“許是路上耽擱了。”孫無涯笑著提起茶壺,親自為李長生斟了一杯熱茶,碧綠的茶湯在白玉杯中盪漾,清香撲鼻,“咱們先喝口茶,邊喝邊等。這茶不錯,有靜心凝神之效。”
茶水被推到李長生面前。熱氣蒸騰間,李長生敏銳的鼻翼微微一動,長生功第四重賦予的祛毒能力與遠超同階的神識,讓他瞬間捕捉到茶香掩蓋下的一絲極淡的甜腥氣。
軟骨散。
並非致命毒藥,卻能讓人筋骨酥軟,靈力運轉滯澀,短時間內戰力大減。倒是殺人越貨、控制目標的“好幫手”。
李長生面色不變,甚至露出一絲淺笑,伸手端起了茶杯,指尖觸及溫熱的杯壁。
孫無涯、王符師、劉丹師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落在了他手中的杯子上。
屋內一時間靜了下來,只有茶香嫋嫋。
氣氛看似融洽,卻隱隱透著一股無形的緊繃。
李長生將茶杯舉到唇邊,溫熱的水汽潤溼了他的唇角,掃了一眼三人,他又將手中的茶杯重新放回了桌面上。
孫無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李道友,這茶……不合口味?”
“茶是好茶。”李長生緩緩向後靠了靠,目光在三人臉上逡巡,語氣依舊平和,卻帶上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是喝了這茶,怕是不用等其他道友了吧?”
話音落下,屋內空氣驟然凝固。
孫無涯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王符師猛然抬眼,目光如刀。劉丹師那和善的面具也瞬間破碎,眼神變得陰鷙冰冷。
三股練氣九層的隱晦氣息,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悄然鎖定了坐在中間的李長生。
李長生仿若未覺,甚至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抬眼看向面色陰沉的孫無涯,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諷的弧度:“孫道友,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