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翎鬥羅不置可否,“普通學生會有遮天珠?”
蘭因一噎。
“普通學生會群體催眠?”
蘭因:“……”
“普通學生體內有極致之冰,還有大哥的天使神息?”
蘭因沉默片刻,抬頭看他:“五供奉,普通是個相對概念,和史萊克那些怪物比起來,我算正常的。”
夜沉梟:“……”
光翎鬥羅輕輕嗤了一聲:“牙尖嘴利。”
蘭因順杆爬:“多謝誇獎。”
“老夫沒誇你。”
“那我就當沒聽懂。”
光翎鬥羅看著她,想立刻撕開她那層裝傻的殼,問她一句,你到底記不記得。
記不記得那座冰冷的殿。
記不記得她曾端著茶,小心翼翼叫他大人。
記不記得她消失前,他還沒來得及問她一句會不會回來。
可光翎鬥羅從不把軟肋遞到別人手裡。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枚薄薄冰晶,冰晶形狀精巧,六稜微彎,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雪羽。
蘭因看見那枚冰晶的瞬間,呼吸停了一下。
光翎鬥羅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想要?”
蘭因迅速回神:“不想要。”
光翎鬥羅挑眉。
蘭因補充:“只是覺得它長得像雪花,雪花嘛,天下大同。”
光翎鬥羅輕輕一拋,冰晶落在蘭因膝上的軟毯上,散出一點溫和寒意。
“拿著。”
蘭因沒動:“五供奉這是?”
“別死太快。”光翎鬥羅語氣冷淡,“你身上的冰,老夫還沒查清。”
話聽起來很不客氣,蘭因盯著那枚冰晶,心裡卻亂了。
她不想拿,拿了就像承認甚麼,可不拿,又顯得更可疑。
她伸手,將冰晶捏在指尖,寒意溫順地貼上來,像認得她。
蘭因心口一緊,“多謝五供奉。只是我想提醒一句,送禮歸送禮,不能抵消伙食費。”
光翎鬥羅:“……”
薩拉戈斯已經不想聽了。
光翎鬥羅看了她半晌,忽然道:“你夢裡那個大人,叫甚麼?”
蘭因一顆心猛地提起,她緩緩抬頭。
光翎鬥羅站在晨光與寒意交界處,少年面容清冷,眼神卻鋒利得像能破開所有偽裝。
蘭因知道,他在等一個名字。
她若說錯,或許還有餘地。
她若說對,很多東西就再也裝不下去。
於是蘭因笑了一下,懶洋洋道:“五供奉,我夢裡上司太多了,今天一個大哥,明天一個大人,後天還有一個等著我去救的小聖女,您問哪位?”
光翎鬥羅低笑一聲,“好。”
這個好字,聽得蘭因後背發涼。
光翎鬥羅轉身欲走,行至門前時,又忽然停下。
他沒有回頭,只道:“蘭因。”聲音很輕,像冰箭擦過耳側。
“你最好一直裝得這麼像。”
說完,他踏出偏殿,寒意隨之遠去。
蘭因坐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枚冰晶。
薩拉戈斯小心翼翼道:“蘭姑娘?”
蘭因回過神,把冰晶往袖中一塞,若無其事地拿起半塊酥點。
“沒事。”
她在心裡反覆給自己洗腦。
不可能。
光翎鬥羅不可能記得朝月。
夢境副本不可能影響現實,那枚冰晶只是巧合。
他的試探也只是因為她身上有極致之冰。
一切都有合理解釋。
可袖中的冰晶貼著掌心,寒意溫和又熟悉,像一道從舊夢裡伸出來的手,輕輕拽住了她。
蘭因閉了閉眼。
完了,她好像真的攤上事了。
偏殿外,光翎鬥羅踏過長廊,銀髮被風吹起。
夜沉梟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大人,可有結論?”
光翎鬥羅停步,回頭看了一眼偏殿緊閉的門,唇角微揚,笑意很淡。
“她就是。”
*
光翎鬥羅來過之後,蘭因覺得自己的人生從“供奉殿軟禁體驗服”正式升級成了“夢境副本售後維權失敗”。
她坐在偏殿窗邊,膝上蓋著軟毯,袖子裡藏著那枚冰晶。
蘭因幾次想把它丟遠,又幾次在指尖鬆開前收回來,丟了顯得心虛,留著也顯得心虛。
她低頭盯了它半晌,把冰晶往袖袋深處一塞,宣佈:“從今天起,我要和我的大腦絕交,不再聯想任何東西。”
夜沉梟立在門側,聞言抬眸看她一眼。
蘭因立刻瞪回去,語氣十分嚴肅:“你不要問,我現在實行的是緊急精神管制,禁止任何人向我提供關鍵詞,尤其是夢、大人、冰箭、天使、金光、大供奉這六個詞,誰說誰扣飯。”
夜沉梟沉默片刻,道:“扣誰的飯?”
蘭因被問住一瞬,理直氣壯:“扣你的。”
夜沉梟:“……”很好,供奉殿貼身侍衛守則又增加了無辜受罰條款。
蘭因本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堅定,就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線索全都按死。
光翎鬥羅記得朝月這件事已經夠離譜了,離譜到她一時半會兒都不想承認。
可承認光翎鬥羅受影響是一回事,推到千道流那裡又是另一回事。
她拒絕,她嚴正拒絕,她可以接受人生是一團亂麻,但不能接受自己親手把最後一塊精神自留地也划進武魂殿管轄範圍。
夢裡的那個人不該有現實身份,至少不該有這麼沉重的現實身份。
他應該只是夢裡的馬賽克大哥,是模糊的、溫和的、只屬於她的,是這個離譜世界看她被折騰得太慘,終於良心發現,補發給她的一點精神撫慰。
他不該是武魂殿大供奉,不該是千尋疾的父親,不該是千仞雪的爺爺,不該和比比東那些血淋淋的舊事牽連,不該站在唐三未來必經的敵對高峰上,更不該是那個為了天使神位可以獻祭自己的九十九級絕世鬥羅。
蘭因越想越煩,抬手捂住腦門:“停。”
侍女端著茶進來,被她嚇了一跳:“姑娘可是頭疼?”
蘭因深沉道:“不是頭疼,是腦子太有出息,非要思考一些不該思考的東西,我現在決定封印它。”
侍女茫然:“封印?”
蘭因點頭:“對,你們供奉殿有沒有那種可以讓人暫時變笨的丹藥?不傷身體,只傷智慧的那種。”
侍女小臉一白,連忙看向夜沉梟。
夜沉梟眼睫垂著,像沒聽見,只道:“姑娘若不適,屬下可請治療魂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