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裡的金色光塵忽然靜止一瞬。
千道流周身的金色光暈微微波動,那種滋味,恍若春雨滴入乾涸的泥土,生出一絲柔軟的暖意。
他微微垂下眼,視線落在蘭因淺橘色的長髮上,目光皎如明月,柔和溫潤。
蘭因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了不得的話,她坐在石凳上,晃著腿,表情坦然。
“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喜歡,我是說,如果現實裡有你這麼一個人,我肯定會很想跟他做朋友,不對,也不是做朋友……”
她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豁然開朗地拍手。
“反正就是,如果哪天我們在現實裡碰到了,你一定要請我吃大餐。”
她說著,直接從石凳上跳了下來,走到千道流面前,仰頭看著他。
隔著那層永遠無法穿透的金色馬賽克,蘭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高大的輪廓,感受到那種溫暖而令人安心的氣息。
她朝他伸出手,“大哥,我們拉鉤吧。”
千道流低下頭,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那隻手。
“拉鉤?”
“嗯。”蘭因認真地點點頭,“如果在現實裡遇到了,你要請我吃大餐,最貴的那種。然後我們就不用只在夢裡聊天了,可以在現實裡一起喝茶,我分你一半枸杞,保證是最好的那種。”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要先認出我,我可不會主動告訴你我是誰,要是你沒認出我,那這個約定就作廢。”
千道流凝視著伸到自己面前的那隻手,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蘭因的手臂都有些酸了,她才聽見那層金色光暈之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你確定嗎?”
“當然確定。”
蘭因一臉理所當然,“我很少主動跟人拉鉤,你是第一個,這是你的榮幸。”
又是漫長的沉默。
“大哥?你掉線了嗎?”
蘭因歪了歪頭,不明白為甚麼只是簡單拉個鉤,馬賽克大哥還要猶豫這麼久。
千道流抬起手,穿過那層金色的光暈,伸到了她的面前,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金色的光塵中泛著溫暖的光澤。
“好,我答應你。”
蘭因咧開嘴,笑得眉眼彎彎,她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了他的。
一大一小,兩根手指在夢境裡交纏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蘭因的小指用力勾了勾他的,最後還得意地晃了兩下。
“好了,蓋章完成!”她鬆開手,心滿意足地往後退了一步,“大哥你可要記住了啊,在現實裡要是遇見我,不許裝不認識,雖然你很有錢,但我也不窮的,不用你請太貴,去普通的館子就行,我不挑食。”
千道流緩緩收回手,手指慢慢收緊,像是想努力記住這個夢,記住她指尖傳來的溫度。
可他清楚地知道這只是一場夢,無論這一刻多麼真實,多麼溫暖,多麼讓人想要挽留。
它終究只是一場夢。
“好了好了,我真的得走了。”蘭因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往後退了兩步,“大哥晚安!記得我說的話啊——”
“如果在現實裡遇到你,一定要請我吃大餐喔!”
她的聲音在逐漸散去的金色光塵中變得越來越遠,最後化為一片寂靜。
千道流獨自站在那棵金色的大樹下,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手。
剛才那個拉鉤的約定,像一個不該存在的奇蹟。
“如果在現實裡遇到你……”
千道流望著蘭因消失的方向,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人,經歷過無數事,卻在這個不知名的夢裡,被一個小丫頭用一根手指,就輕易地勾住了心神。
“一定要請我吃大餐喔。”
她的聲音猶在耳邊,還帶著那點嬌俏,千道流的唇角微微上揚,弧度極淡,卻比夢境裡所有的光塵都要溫柔。
“好。”
他輕聲應了承諾,像是說給他自己聽。
*
總決賽當天。
武魂城的天空萬里無雲,陽光從高聳的天使神像背後傾瀉而下,將整座教皇殿前的廣場鍍上了一層莊嚴的金色,巨大的比賽臺由整塊白石砌成,四角立著六翼天使的雕像,每一尊都高達十米,羽翼展開,彷彿在俯瞰著腳下渺小的眾生。
觀賽席上,所有參賽學院都已就位。
四元素學院佔據了視野最好的側翼位置,火舞雙臂抱胸,火紅的長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目光緊緊盯著選手入場通道的方向,風笑天坐在她旁邊,手裡舉著一個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蘭姐必勝”四個大字。
“你能不能把那玩意兒收起來?”火無雙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不能!”風笑天理直氣壯,“這是我昨晚連夜畫的!”
另一邊,天鬥皇家學院的秦明端坐在座位上,粉栗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白綠相間的教師制服筆挺如新,他的目光同樣落在入場通道的方向,深邃的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而武魂殿學院的專屬觀賽區,學員們正襟危坐,神情肅穆。
“咚——咚——咚——”
三聲悠長的鐘鳴響徹雲霄。
所有人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教皇殿那扇高達數十米的鎏金大門。
大門緩緩開啟,磅礴而威嚴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從門內湧出,籠罩整個廣場,威壓層層疊疊,彷彿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觀賽席上,不少年輕魂師的臉色已經微微發白。
兩隊身著武魂殿執事長袍的魂師率先走出,分列兩側,動作整齊劃一,宛如兩排沉默的雕像。
緊隨其後的是菊鬥羅與鬼鬥羅。
菊鬥羅月關一身金色軟甲,面容陰柔俊美,唇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鬼鬥羅鬼魅則如同一道飄忽的黑影,周身縈繞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氣息,兩人一左一右,在臺階下方站定,同時微微躬身。
一道紫金色的身影,從教皇殿的大門深處,緩緩走來。
教皇冕下穿著一身極其華貴的紫金色教皇長袍,袍尾拖曳在潔白的石階上,襯得她的氣質愈發冷峻而高貴。
她頭戴紫金冠,冠頂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寶石,在陽光下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芒,手中握著一柄比她還高的教皇權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