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
蘭因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他動作特別快,我都沒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那幾個綁匪就全趴下了!然後他二話不說,把我一撈,直接就從窗戶飛出去了!大哥,他會飛!你想象一下那個畫面……夜風呼嘯,星辰漫天,一個神秘的黑衣俠客抱著你在月光下飛翔,是不是特別浪漫!”
千道流:“……不是。”
“配合我一下行不行,”蘭因的表情垮了下來,“不過那個黑衣人太高冷了,我跟他說‘謝謝帥哥救命之恩’,他居然一個字都沒回我,全程冷著臉,好像我欠了他錢一樣。”
“……也許他只是不善言辭。”
“可能吧。”蘭因聳聳肩,“不過他飛得確實很穩,比坐馬車舒服多了,就是降落的時候不太溫柔,把我往一個不知道甚麼地方一扔,人就沒了。”
“他把你扔在哪裡?”
“一個挺大的房子,裡面還有好幾個人。”蘭因回憶著,眉頭微微皺起,“我當時剛睡醒,腦子還不太清醒,以為自己在做夢呢,那幾個人看起來都挺不好惹的,一個比一個兇。”
“他們為難你了?”
“想為難來著。”蘭因的表情變得有些心虛,“但是……嗯……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甚麼意外?”
“他們讓我站起來,我就站了。”蘭因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是我的腿不爭氣,軟了一下,然後我就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
“嗯,摔的時候我不小心拽了一下旁邊的桌子,桌子翻了,上面的東西碎了一地,然後我又不小心拽了一下旁邊的簾子,簾子連帶著上面的杆子一起掉下來了,然後那個杆子又不小心碰到了天花板上的燈,燈又不小心掉下來砸到了旁邊櫃子上的擺件……”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是在嘟囔:“反正……就是……不小心嘛,我也不是故意的,那個房子的裝修風格本來就挺脆弱的,東西擺得那麼密,誰碰一下都得碎一片……”
千道流:“……”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還是忍不住在心裡默默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所以,”千道流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你把別人的房子砸了?”
“不是砸!”蘭因義正言辭地糾正,“是‘不小心碰壞了幾樣東西’,而且那家的主人也沒讓我賠啊,他只是說了一句話。”
“甚麼話?”
“他說——‘你還是坐下吧’。”
夢境裡安靜了一瞬,蘭因聽見對面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
“你笑甚麼!”蘭因不滿地瞪著他,“我很慘的好不好!被綁架就算了,還差點摔個狗吃屎,那個房子的主人肯定在心裡罵了我一百遍!”
“不會的。”千道流的聲音恢復了溫和,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他不會罵你。”
“你怎麼知道?”
千道流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蘭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沒追問,反正這位馬賽克大哥一向神神秘秘的,她都習慣了。
“總之呢,”蘭因總結陳詞,往石凳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這幾天過得可太刺激了,我還是適合當一條鹹魚,安安靜靜地躺著,喝喝茶,睡睡覺,打打殺殺甚麼的,不適合我。”
“但你似乎並不害怕。”千道流看著她那副悠閒的姿態,眼裡帶著一絲探究,“被綁架,被審問,你都不怕嗎?”
“怕啊。”蘭因理所當然地說,“但是怕有甚麼用?怕又不能讓他們放我走,與其瑟瑟發抖,不如把他們氣死,這是我的生存哲學。”
“……你的生存哲學很獨特。”
“謝謝誇獎。”蘭因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然後忽然想起甚麼,好奇地看向千道流,“對了大哥,你最近怎麼樣?上次你說你家裡那些小輩不省心,現在好點了嗎?”
千道流整理了一下措辭,“好了一些,但也有些……新的麻煩。”
“甚麼麻煩?”
“有一個小輩,”千道流斟酌著措辭,“最近在做一些我不太認同的事,但她身份特殊,我不便直接干預。”
“那就別干預唄。”蘭因一攤手,“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管那麼多幹嘛?你又不是她爹。”
“……我不是她爹。”
“那不就得了,你又不是她爹,她做甚麼關你甚麼事?你年紀也不小了吧?該享清福了,別整天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的,容易長皺紋。”
千道流:“……”
“再說了,”蘭因繼續輸出她的鹹魚哲學,“你管得了一時,管得了一世嗎?讓她自己去撞南牆,撞疼了自然就回頭了,你不讓她撞,她反而覺得你在害她。”
千道流輕輕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有些路,確實需要她自己走。”
“對吧,聽我的準沒錯,我雖然年紀小,但我活得通透。”
“嗯。”千道流的聲音重新變得溫和,“你很通透。”
蘭因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今天又成功開導了一位迷茫的中年男子,功德無量。
但過了片刻,她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吵著要回去睡覺,而是安靜了下來。
她坐在石凳上,雙腿懸空,輕輕晃著,淡橘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側,夢境裡的微風吹過,髮梢輕輕拂過她蒼白的臉頰,她低著頭,似乎在想著甚麼,又似乎只是在發呆。
千道流看著她忽然安靜下來的側臉,金色的光塵落在她的髮間,像細碎的星星,他沒有開口催促,靜靜地等著。
“大哥。”蘭因忽然抬起頭看他,聲音軟了許多。
“嗯?”
“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她抬起頭,紫眸隔著那層金色的馬賽克望向他,認真地說,“雖然我看不清你的臉,也從來沒有在現實裡見過你,但我就是覺得,你很厲害。”
千道流微微一怔。
“你很沉穩,很溫和,每次跟你聊天,我都會覺得很安心,而且你特別有耐心,我話這麼多,你從來沒有嫌我煩過,我師兄雖然也很有耐心,但他有時候會把我當小孩子,你不一樣。”
“我也說不清楚你哪裡不一樣,反正就是……跟你說話,甚麼負擔都沒有,我不用怕說錯話,不用怕被人覺得煩,也不用裝出很厲害的樣子。”
蘭因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想到自己要說甚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