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哪裡變了!”光翎鬥羅衝著殿外大喊,轉頭惡狠狠地盯著蘭因,“看甚麼看!把這些破木頭收起來!不然扣你二十分!”
蘭因撇撇嘴,慢吞吞地收拾桌子。
當晚,光翎鬥羅靠在臥榻上,手裡拋著枚金魂幣,看著角落裡那個抱著暖爐打瞌睡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在五供奉殿活到第七天,蘭因覺得自己快要得風溼了。
下人房的床板硬得像鐵,還透著陰寒,她揉了揉痠痛的腰,決定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趁著光翎鬥羅去長老殿開會,蘭因翻出了庫房裡一堆廢棄的錦緞和陳年棉花。
她坐在窗下,穿針引線,縫得極其認真。
“你在幹甚麼?”
清脆的少年音突然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悅。
蘭因手一抖,針尖扎進了指腹,她嘶了一聲,把滲出血珠的手指含進嘴裡,抬頭看著不知何時回來的光翎鬥羅。
光翎鬥羅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半成品上,眉頭皺起:“你拿老夫殿裡的錦緞,縫這種醜東西?”
“這叫靠墊。”蘭因把手指拿出來,語氣平淡,“下人房的床太硬,我縫個墊子墊腰。”
“硬?老夫平時睡寒冰玉床都沒喊硬,你一個下人倒嬌貴起來了?”光翎鬥羅走上前,一把扯過那個靠墊,嫌棄地掂了掂,“偷工減料,針腳粗糙,簡直浪費物資。”
蘭因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這對嗎?這合理嗎?你一個睡冰床的變態,來管我一個正常人睡甚麼床?
“五供奉教訓得是。”蘭因一把搶回靠墊,拍了拍上面的灰,“我這就拿回去扔了。”
她抱著靠墊轉身就走,直接溜回房了。
光翎鬥羅站在原地,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心裡莫名騰起一股無名火,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第二天清晨,蘭因被一陣異樣的柔軟熱醒。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下,卻摸到了毛茸茸的毯子。
她猛地坐起身。
身下鋪著一床純白無瑕的雪狐絨被褥,絨毛在微弱的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銀暈,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極品,被褥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氣息。
蘭因愣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
她掀開被子,穿起鞋子就衝出下人房,直奔主殿。
主殿裡,光翎鬥羅正坐在案几前,手裡拿著一卷書簡,裝模作樣地看著。
“五供奉。”蘭因站在殿中,語氣幽幽。
光翎鬥羅頭也沒抬,聲音硬邦邦的:“幹嘛?今天沒活給你幹,別想賺積分。”
“我床上的雪狐絨被褥,是怎麼回事?”蘭因盯著他。
光翎鬥羅翻書的手一頓,隨即冷嗤一聲:“老夫怎麼知道?大概是哪個瞎了眼的下人送錯了房間。”
蘭因看著他那張繃得緊緊的側臉,還有那隻不安分地敲擊著桌面的手指,嘴角抽了兩下。
“送錯?”她走近兩步,直視他的眼睛,“五供奉,這整個五供奉殿,除了我,還有第二個下人嗎?”
光翎鬥羅的呼吸滯了一瞬。
“老夫說送錯就是送錯!你哪來那麼多廢話!”他氣急敗壞地站起身,指著殿門,“不想要就扔出去!滾去幹活!扣你五十分!”
蘭因看著他那副惱羞成怒的模樣,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哦,那我蓋著了,謝謝五供奉。”
“誰讓你謝了!老夫說了是送錯的!”光翎鬥羅在身後跳腳。
“啊對對對,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蘭因攏了攏衣領,走向那個咕嘟冒泡的小泥爐。
窗外,幾縷微弱的晨光穿透雲層,落在瓦上,折射出一點點溫暖的碎金。
光翎鬥羅坐在主位上,單手托腮,銀髮散落肩側,右眼湛藍如洗,左眼覆著一層淺淡的冰霜紋路,映出窗外透進來的天光,折射成碎銀細芒。
他面前擺著盞新沏的茶,熱氣嫋嫋升起,拂過冰晶覆體的左手指節,凝成極細微的霜粒,又旋即融化。
殿中安靜得近乎凝滯,五供奉殿不比其餘幾個殿,沒有侍從成群的排場。旁的供奉殿裡,侍女少則七八,多則十餘,端茶遞水、研墨鋪紙,井然有序。
唯獨這第五殿,冷清得像座被人遺忘的荒祠。
原因無他,前頭那些侍女,最長的撐了五天,最短的……
光翎鬥羅喝茶的動作頓了頓,想起以前那些光是看他一眼就戰戰兢兢的侍女們,嘴角微微一勾,帶著幾分無所謂的涼薄。
他又不是故意嚇人。
他只是隨口問了句“你怕不怕死”,那些丫頭就哭著跑了。
至於現在這個……
光翎鬥羅清淺目光不著痕跡地掠向偏殿方向,蘭因便從小隔間裡走出來,穿的還是入殿第一日那身衣裳。
說是衣裳,不如說是一塊勉強維持體面的布料,經過這些天的消耗,袖口磨出了毛邊,裙襬蹭了灰,腰帶系得鬆鬆垮垮,整個人看起來像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撿來的。
偏偏她一臉無所謂,懷著“反正我自己看不見你們眼睛瞎了跟我也沒關係”的坦蕩心態,成功辣住了光翎鬥羅的眼睛。
“早。”
蘭因打了個哈欠,眼角還掛著點淚光,頭髮隨便散在身後,幾縷搭在肩上,襯得那張臉愈發寡淡。
光翎鬥羅看了她一眼。
算了,忍忍。
他又看了一眼。
不行,忍不了了。
他把茶盞重重擱下。
“朝月。”
“嗯?”
“今日是你來這的第幾天了?”
蘭因掰著手指算了算:“第十天。”
“你是不是打算穿這身破爛穿到死?”
蘭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又抬頭看了看光翎鬥羅一身考究的銀白錦袍,冰絲織就,暗紋流轉,領口綴著一枚形如羽翎的玉扣,通體泛著冷光。
兩相對比,確實挺像叫花子的。
“……也不是不行。”蘭因面不改色地回答。
光翎鬥羅的太陽穴跳了跳。
他抬手往旁邊的矮櫃一指,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嫌棄:“換上。”
蘭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矮櫃上整整齊齊地疊著一套新衣,月白底色,袖口繡淺藍雪紋,腰封是一條極窄的銀絲帶,旁邊還配了一對同色的髮帶和一雙軟底繡鞋。
蘭因的手指碰上衣料的瞬間,微微頓了頓。
布料瑩潤如水,觸手生涼,一碰便知不是凡品。
“……這是給我的?”
“不然呢?給大青鳥的?”
光翎鬥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調散漫,“你穿成那副鬼樣子晃來晃去,丟的是老夫的臉。”
蘭因盯著那套衣裳看了兩秒,抱起衣服往偏殿走,嘴裡淡淡丟了句:“行,那我換。”
光翎鬥羅微微蹙眉。
這丫頭對他的好,接受得未免太理所當然了。
旁人受他一件衣裳,不說跪地叩謝,至少也該誠惶誠恐三辭三讓,她倒好,拿起就走,像從自家衣櫃裡取的。
……真是反了天了。
? ?這個副本大概還有兩三章結束!
? 我回來啦,你們想我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