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兒,這是我前幾日在一箇舊貨攤上淘來的。雖然不是甚麼名貴之物,但它是一塊罕見的暖玉,對你的修煉有好處。我親手雕刻了你的名字,希望你能喜歡。”
玉小剛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粗布包裹的小物件,遞給比比東,眼神深情款款。
比比東滿眼感動地接過,剛要開啟。
蘭因湊了過來,瞥了一眼那塊成色暗淡雕工粗糙的“暖玉”,毫不留情地開啟了嘲諷模式:“玉大師,你這暖玉,怕不是從哪個茅坑的石頭裡摳出來的吧?這成色,這雕工……盡給些沒人要的東西。小聖女,你可千萬別貼身戴著,我怕你沾了晦氣,明天出門踩狗屎。”
“你!”玉小剛終於忍無可忍,猛地轉過身,怒視著蘭因,“神女殿下,我敬你是武魂殿的貴客,一再忍讓,但你為何處處針對我,出言不遜?”
他轉頭看向比比東,眼神中充滿了受傷與控訴:“東兒,難道在你的朋友眼裡,我玉小剛就是如此不堪嗎?是,我沒有強大的實力,我只是個被家族拋棄的廢物。但我對你的心,日月可鑑!”
玉小剛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引得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他趁機開始了那套熟練的自我感動式演講:
“我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武魂殿聖女,而我只是個聲名狼藉的理論大師。世人都覺得我配不上你,甚至連你的朋友也這般羞辱我。但我玉小剛行得正坐得端,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身份!為了你,我願意上刀山下火海,願意承受這世間所有的流言蜚語和惡意。”
“我對你的感情,比這世上任何東西都要真摯,都要純粹!”
比比東聽得眼眶微紅,心疼地拉住玉小剛的袖子:“小剛,你別說了,我相信你,雲紓她只是……只是心直口快,沒有惡意的。”
“沒有惡意?”玉小剛冷笑一聲,目光死死盯著蘭因,“她分明就是看不起我!覺得我一無是處,覺得我給不了你幸福!”
夜風拂過,長街上的燈火忽明忽暗。
蘭因看著玉小剛那副自我感動到快要流淚的模樣,紫眸中滿是無盡的冷漠與嘲弄。
她見過太多這種男人,用最廉價的言語,包裝著最自私的自尊心。
他們所謂的愛,不過是用來掩飾自己無能的遮羞布。
“聊美了?”蘭因慢條斯理地向前走了一步,逼視玉小剛。
玉小剛只覺呼吸一滯,彷彿被某種洪荒巨獸盯上了一般,後背滲出了冷汗。
“你口口聲聲說你愛她,說你的感情比任何東西都真摯。”蘭因緩緩從袖中摸出一片薄如蟬翼的刀片,將它隨手拋在玉小剛腳下的青石板上,聲音清冷。
“既然你的愛這麼偉大,這麼純粹。”
“既然你願意為了比比東上刀山下火海——就把它吞了。”
四周的喧囂驟然停止,燈影凝固。
玉小剛死死盯著地上的那枚刀片,臉色慘白如紙。
比比東也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蘭因。
“怎麼?”蘭因微微偏頭,紫眸中滿是戲謔與嘲諷,“剛才不是還說願意為了她承受一切嗎?怎麼連個小小的刀片都不敢吞?你這愛,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還是說,玉大師的愛,只存在於你那張叭叭叭說個不停的嘴裡?”
玉小剛明顯有些羞惱,雖然他自身武魂有缺陷,還是個二十九級的大魂師,可他依舊不覺得自己有甚麼丟人的地方,他從骨子裡就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傲氣,也不知道是家族給他的,還是他自己硬裝的。
他習慣了用“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來面對周遭的嘲笑,更習慣了在比比東那充滿崇拜的目光中,找回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
可是現在,吞刀片?
試問天底下有誰會蠢到用這種自殘的方式來證明所謂的愛?
呵,這個女人看起來挺正常,沒想到這麼惡毒,居然妄想透過這樣的方式將自己從比比東身邊勸退。
玉小剛偏不遂她的意。
“沒人能做到,你這是在為難我。”
見蘭因不為所動,甚至眼神裡還透出幾分看戲的嘲弄,玉小剛咬了咬牙,轉頭看向身旁的比比東,試圖尋找同盟。
他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眉頭緊蹙,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東兒,你這位朋友有點過分了,我敬她是武魂殿的神女,一再忍讓,可她卻步步緊逼,用這種違背常理的要求來羞辱我,難道在你們武魂殿眼裡,人命和尊嚴就如此不值一提嗎?”
比比東夾在中間,手指不安地絞著紫色的輕紗裙襬。
她看看地上那枚冷光熠熠的刀片,又看看滿臉怒容的玉小剛,最後將目光投向了始終雲淡風輕的蘭因。
她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理智告訴她,雲紓的要求確實太過荒誕,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真的去吞刀片?這簡直是拿性命在開玩笑。
可情感上,當她看到玉小剛毫不猶豫地退縮,甚至立刻將矛頭指向雲紓,試圖用道德綁架來掩飾自己怯懦的那一瞬間,她心底那座名為“完美愛人”的雕像,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她想起了方才那個流氓調戲她時,玉小剛的姍姍來遲,想起了他滿口大道理,卻連擋在她身前保護她的勇氣都沒有。
“小剛……”
比比東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蠅,“雲紓她……也許只是在開玩笑……”
蘭因懶散地靠在旁邊,根本沒有在意玉小剛的話,她漫不經心拿起一塊指頭大的刀片,很涼,像塊碎冰。
“你說,沒有人能做到,是麼?”
玉小剛看著她的動作,眼皮猛地一跳,他強撐著氣勢,聲音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警告:“這樣的玩笑一點也不好玩,雲小姐,你還是適可而止吧。”
“嗯,適可而止。”
蘭因坐在他的面前,笑容明媚,笑著張開嘴,真的將那塊刀片放進嘴裡。
然後,她吞了下去。
自始至終,蘭因的神色都沒有絲毫變化,沒有痛苦,也沒有笑容。
就好像吃的不是刀片,只是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