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看著蘭因手裡那個空掉的閻王帖機括,瞳孔微微一縮。
閻王帖,唐門機密暗器之一,見血封喉,無藥可解,他耗費了無數心血和珍貴藥材才煉製出這麼三枚,本是留作保命的底牌。
關鍵是,使用閻王帖時,必須運轉玄玉手至極致,直接握持,無防護者觸之即死,使用者也會被劇毒反噬。
蘭因她是怎麼做到的?
上一世她在唐門,經常請假免去修煉的任務,她是怎麼學會玄玉手的?
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暗流。
不管怎樣,幸好他做出了這暗器,幸好他把暗器留給了她。
否則,今夜這青石巷,便是他們二人的葬身之地。
“用得好。”唐三輕聲說道。
他走上前,從蘭因手裡接過那個空掉的暗盒,又將二十四橋明月夜從她腰間解下,重新系回自己的腰間。
“哎,這老東西死得這麼惡俗,真是髒了我的眼。”蘭因嫌棄地看了一眼那灘黑水,轉身就想走,“行了,既然你沒死,那我們就趕緊回去。我困死了,我要回去睡覺。”
“等等。”唐三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他的目光盯著那灘黑水,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怎麼,詐屍了還是變異了?”
蘭因停下腳步,不耐煩地回頭,“他要是敢詐屍,我就再給他補一發袖箭,讓他知道甚麼叫社會的毒打。”
“有東西。”
唐三邁步走向那灘黑水。
空氣中殘留著閻王帖劇毒的腥臭味,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黑水中央。
月華滿袖,籠在地面之上,像一層清冷的薄紗,天地間泛著縞素般的炫炫光芒,那灘汙濁的黑水之中,竟然隱隱閃爍著一抹絢麗的光芒。
唐三眉頭微挑,從二十四橋明月夜中取出一柄精鋼匕首,小心翼翼地探入黑水之中,輕輕一挑。
“叮”的一聲脆響。
一個散發著七彩光暈的物體,被匕首挑了出來,落在乾淨的青石板上。
那是一個類似於頭骨的東西,通體晶瑩剔透,宛如玉石雕琢而成,它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波動,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它的存在而變得有些扭曲。
“這是……”
唐三倒吸了一口涼氣,沉穩的面容上,罕見地露出了一抹極度震驚的神色。
蘭因也湊了過來,看著地上那個發光的東西,故作嫌棄地捏住了鼻子:“這甚麼玩意兒?時年的腦結石嗎?”
唐三沒有理會她的吐槽,他蹲下身,取出一塊乾淨的布帛,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頭骨包裹起來,隔絕毒液,然後捧在掌心。
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龐大而純粹的精神力波動,唐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這不是結石。”唐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與深意,“這大概是……魂骨。”
“魂骨?”蘭因愣了一下,“就是那個爆率比拼夕夕砍一刀還低的玩意兒?”
“而且,是極其罕見的頭部魂骨。”唐三深吸了一口氣。
時年一個七十二級的魂聖,居然擁有一塊頭部魂骨。難怪他的“殘夢”領域如此強大,難怪他平日裡如此囂張跋扈。
這塊魂骨,若是流落出去,足以在整個斗羅大陸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唐三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蘭因。
少女正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彷彿在說“一塊破骨頭有甚麼好看的,趕緊拿去賣了換錢”。
夜風拂過,吹起她淺綠色的披帛,那張清麗蒼白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空靈。
唐三握緊了手中的魂骨,“看來,我們今晚的運氣,還算不錯。”
他剛將那塊散發著七彩光暈的頭部魂骨妥帖地收入二十四橋明月夜,巷口便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幾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破開夜色,落入這片狼藉的青石巷中。
為首的是玉小剛,他從小舞那裡得知唐三出了事,心裡焦急,連呼吸都亂了節奏,緊隨其後的是弗蘭德與柳二龍,小舞和絳珠則氣喘吁吁地跟在最後。
“小三!”玉小剛一眼便看到了立在月色下的唐三,以及旁邊面色蒼白如紙的蘭因,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堪堪落回肚子裡。
柳二龍脾氣火爆,看著地上那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柳眉倒豎,周身魂力激盪:“這是怎麼回事?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動我們史萊克的人?老孃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老師,院長,二龍老師。”唐三面色平靜,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語氣溫潤如常,“是蒼暉學院的帶隊老師時年。”
此言一出,玉小剛與弗蘭德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時年?那個七十二級的殘夢魂聖?”弗蘭德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眼鏡,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目光在唐三和蘭因身上來回掃視,“他怎麼會死在這裡?你們……”
唐三垂下眼簾,將早已編排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他隱去了那塊極品頭部魂骨的存在,只說時年用殘夢領域困住自己,卻因輕敵大意,被自己拼死用暗器閻王帖反殺。而蘭因則是察覺不對,騎著白澤趕來,用神聖之光淨化了殘留的幻境,救醒了小舞和絳珠。
他這番話說得七分真三分假,邏輯嚴密,毫無破綻。
蘭因躲在唐三背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此人陰商恐怕在我之上,明明是姑奶奶我一針送那老登歸西的,他倒是把功勞全攬自己身上了,還順帶藏了塊極品魂骨,原來我就是個無情的背鍋機器。
不過吐槽歸吐槽,她表面上還是十分配合地做出一副虛弱不堪、受了驚嚇的模樣,甚至還恰到好處地咳嗽了兩聲。
“咳咳……那老登太惡俗了,上來就放毒氣,差點沒把我送走。”蘭因虛弱地靠在牆上,語氣裡滿是命好苦的哀怨,“回去必須得加錢,不然這事兒沒完。”
玉小剛看著唐三蒼白的臉色和蘭因搖搖欲墜的身形,長嘆了一聲,眼中滿是後怕與心疼:“罷了,人沒事就好。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學院再說。”
輪椅被蘭因落在了鬥魂場,唐三先一步走到她面前,背對著她,微微彎下腰,“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