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微微挑眉,似乎並不意外。
「她不是已經被你榨乾了?一個廢掉的棋子,還要她做什麼?」
之前,江眠留著許小安是為了誤導她。
而現在,看起來已經沒什麼用了,反倒是個累贅。
但她畢竟是【混沌】頂點,如今又只聽江眠的話。
萬一哪天恢復了,也是個不小的麻煩。
不過這機率極小,甚至比人類中誕生災厄頂點的機率還小,基本不可能恢復至全盛。
對此,江眠並未過多解釋:
「我是病變者這件事,你應該清楚。」
忘川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她的病變問題還沒解決,是想把【無相】當「韭菜」養著。
據凋零那傢伙所說,哪怕是頂點,也逃不過病變的精神折磨。
尤其是五階,最難熬。
他當初因為缺抑制劑,幾乎搜刮所有能收集到的精神系素材,包括但不限於:
【魘噩】和【混沌】路徑的高序列災厄,還有【靈魂】和【光輝】路徑的覺醒者。
連她手上的魂晶都要了不少。
「好,我明白了。」
忘川點了點頭,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個黑色珠子,拋給江眠。
現在的【無相】死氣纏身,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不到四階,連成為素材的資格都沒有,不如先拿來穩住【末日】。
而且【無相】之力的大頭在江眠那,她拿了也無用。
江眠接過珠子,目光一沉。
「這是……許小安?!」
「嗯。」
忘川點了點頭。
「受了點刺激,縮排去了,不過還活著。」
「……」
江眠沒有回話。
透過暗影之力的共鳴,她能輕鬆「觸碰」到深藏其中的靈魂。
許小安的狀況本就不算好。
經歷這一番折騰後,更是雪上加霜,差到了極點。
如果說她走之前,許小安還能觸控到三階門檻,現在連一階都夠嗆。
大抵是死亡印記又發作過一次。
在極限狀態下,【無相】會激發保命本能,將自身肉體和靈魂全都壓縮在混沌之核中,然後陷入長眠。
直到狀態稍微好轉丶足以支援「人格」的運作,才會慢慢甦醒。
但問題是,距離死亡印記真正爆發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她原以為,憑自己手上的資源,只要喂得夠快,就能輕鬆解決,養出一隻不弱的打手。
可如今進度再次清零,甚至比之前更加嚴重,恐怕……
就跟忘川說的一樣,如同一顆廢掉的棋子,幾乎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江眠原本只是將她當做工具人而已,倒也沒抱太大希望。
開口向忘川要回,也只是誤導對方,認為自己有個巨大的破綻。
饒是如此,她也莫名感到幾分不爽。
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毀了,卻連聲道歉也都沒有,反倒是拿身份威脅自己,就算脾氣再好也會有情緒。
更別說她本就「氣量狹小」了。
忘川已經徹底惹怒她了,已有取死之道!
半晌後,她才抬起頭,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故意的?」
這一刻,忘川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平靜外表下的狂暴意志。
也是,一個近乎能無限再生的精神素材被打了個稀巴爛,恢復遙遙無期,任誰都會動真火。
可問題是,真不是她動的手。
在捉住許小安的時候,她意識到跑不了,
像是吃錯了藥似的,竟開始主動融合那死亡印記的力量,嘴裡還喊著「對不起」「不想添麻煩」什麼的。
甚至同時還強行引動體內的【永晝】之力,想要與其對沖,藉機自爆。
最後成了這副模樣,著實令她頭痛的很。
萬一許小安真死了,那樑子可就結大了。
忘川搖了搖頭,簡單講了事情的經過。
「……行。」
江眠沉默片刻,把珠子收回口袋。
感情之前許小安是因為發現沈秋雨出了狀況,
怕觸發預警機制,所以叫她不要來救,但被忘川的手下給遮蔽了,才有了這麼一出。
「這事,我記下了。」
江眠還是頭一回覺得這小傢伙傻的可愛。
不管她以前是誰,現在的許小安,或許已經可以當做一個真正的人來看待了。
不論是不是忘川動的手,責任都在她身上。
還有凋零,等葉晨陽回來,解決完自己的身份問題,就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然而,忘川只是微微頷首。
她預想過江眠各種反應,卻沒想到會這麼平靜。
作為災厄,擁有類似「傳承記憶」的存在,忘川天生就知道不少資訊。
以彼岸內收容的靈魂與記憶為模板,她將自己的人格調整丶磨鍊的足夠穩重,心智也相當成熟。
【凋零】雖然年齡也不大,但自幼經歷「豐富」,自然不必多說。
關於江眠的資料她也查過,在這世道下其實不算個例,能有這樣的心態和心機,相當罕見。
忘川暗暗記下,沒再多說什麼。
江眠平復心緒,最後瞥了她們一眼。
隨後,她轉過身,化作一道暗影,與夜色融為一體,朝著後山深處遁去。
忘川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空中。
一旁的紅衣飄近了些,幽幽開口:
「主上,就這麼放她走了?」
「那【覆世洪流】,你能擋得住?」
紅衣沉默了。
【覆世洪流】本就擁有此世最強的雷霆之力。
進化之後,實力更是深不可測。
剛才那個應該只是分身,但確實能爆發八階的威力。
在分身數量丶技能均未知,且它身受重傷的情況下,真不一定能留下對方,還會徹底撕破臉。
一個發瘋的【末日】,誰知道會幹出什麼事?
「轟!」
就在這時,山腳的方向驟然爆發出一道強光。
小半個一號基地市頓時被照的亮如白晝!
忘川猛地回頭。
那光芒的中心,一道全新的八階氣息正冉冉升起。
「?!」
……
另一頭,江眠遁入深山。
對於山腳的動靜,也只是微微側目看了一眼。
與她無關。
江眠繼續深入,如同一道黑色流星,掠過山林上空。
無數在此藏身的亡命徒抬頭望天,「臥槽」聲此起彼伏。
當天邊開始矇矇亮時,江眠才稍稍放緩了速度,停在一片林中空地。
隨即,她展開【世界】,周圍的景象開始迅速變化。
腳底的土地化作漆黑的海水,天空也變成了湛藍色。
不遠處,殷夢瑤正百無聊賴地躺在禍海背上,有一句沒一句地嘮著。
「那傢伙早就進來看過了?」
「是啊是啊,主宰還叫我們聽他話來著。」
「……」
「對了……等等!」
見江眠進來,禍海連忙止住話頭,拍拍翅膀朝她游來。
「主宰!」
江眠點點頭,踏上它寬闊的後背,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黑色珠子。
「這是?」
殷夢瑤皺了皺眉,有些疑惑。
「許小安。」
江眠嘆了口氣,問道:
「你的領域效果,能對災厄生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