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明顯是個女聲，
聽著沙啞慵懶，卻又帶著幾分嘲弄，顯然對袁奇剛才的行為很是不滿。
「你丶您是【無相】大人？」
袁奇小心翼翼道。
雖說形象跟資料中的有些差異，但這高傲的態度，又莫名給人一種說服力。
江眠未置可否。
某種意義上說，還真是。
究其根本，這金烏是她融合【無相】之力的外在投射，還是個集中了兩代【無相】力量的嵌合體。
當初，許小安先是在小界域中收割了一番，又被她餵了頓斷頭飯，恢復到了全盛。
待她將這兩份力量完美融合後，江眠才出手吸收。
而現在的許小安，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無相】天生自帶頂點中最強橫的恢復丶融合能力。
理論上，只要補足營養，不管上限還是下限，依舊是頂點的水平。
只是受了這麼多次重傷，相當於多次重開，靈魂嚴重受損，強度上恐怕會有所欠缺。
在頂點之中，毫不意外的穩居墊底水平。
所以江眠對她的要求倒是沒有那麼嚴苛，平時當個吉祥物就行了。
要是有事的話，把她拉出來演演戲，混淆視聽，就跟現在一樣。
「大丶大人，剛才多有冒犯！」
見江眠依舊冷冷地看著他，身上的氣息愈發恐怖，袁奇背後冷汗直冒，連忙滑跪。
「我也是任務所迫，奉命行事啊！」
眼前這隻看似不起眼的烏鴉，此刻竟然散發著五階的威勢！
哪怕他也是五階，但也能明顯感覺到雙方的差距。
就連他的領域，也正在被無處不在的黑暗侵蝕同化！
「奉命？來試探我？」
話音剛落，兩人身上一沉。
袁奇頓時漲紅了臉，一旁一直不敢說話的徐樂也是如此。
彷彿空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揉捏，朝著他們擠壓而來！
眼看快要窒息，袁奇正決定拼一把，那股壓力卻悄然散去。
兩人跌坐在地，大口呼吸著空氣。
「我有我的打算。有什麼事，儘管讓它自己來問我。」
江眠冷哼一聲，道：
「下不為例。」
她拍拍翅膀，打算回到許小安「體內」。
「等等！」
袁奇驚疑地抬起頭，看向身旁的徐樂。
她明明臉還漲紅著，但很快便如潮水般褪去，像個沒事人一樣站了起來。
徐樂拍了拍沾滿草木碎屑的褲子，看向江眠，化作暗紅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哦？」
江眠歪頭，和她對視了一眼，心下了然。
還有意外之喜？
本來只是打算打個窩，再放下魚餌，沒想到大魚直接咬鉤了？
「我來了。」
徐樂的語調之中聽不出任何情緒，芯子裡顯然換了個人。
透過她的視角，忘川幾乎看完了全過程。
即便是它，也搞不清「無相」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態。
忘川很確定，許小安是真情流露。
不過這不是關鍵。
無相裝備的人格確實能有真情實感，但實際上還是由作為災厄的本體意識把控。
眼下這情況，簡直跟許小安成了主人格一樣。
所以它有必要親自確認一下對方的狀態。
不過也不需要本體親臨。
忘川可以透過意識投影，將自身意志投射到任何經歷過『洗煉』的個體身上，本質上等於親眼所見。
但由於它本身的精神太過龐大，一旦投影，原主的靈魂便會瞬間被碾成碎片。
在場只有兩人，它自然是選擇等級比較低的「人材」。
「你是【無相】，但不是它。」
「徐樂」緩緩前進，最終在距離江眠僅有兩三米處停下。
在它眼中，這烏鴉渾身包裹著一股濃郁的暗影之力，就連精神體也不例外，看得有些不真切。
但有一點很確定，對方身上的【無相】之力完整且真實，只是使用者卻並非它熟悉的那個。
先不說其他的，單單氣質就截然不同。
雖然對一個災厄這麼形容有點扯，但事實確實如此。
從那些人類的表現看，許小安的身份似乎沒有暴露，問題或許出在她本身。
失蹤後，她到底經歷了什麼？
眼前的「無相」又是誰？
「呵呵。」
江眠低笑一聲，似乎毫不意外，卻也並未過多解釋。
下一秒，她跳到地面上，身軀被陰影重重包裹。
當陰影散去時，原地出現一個嬌小的人影，赫然是另一個「許小安」。
她穿著一身黑紗織成的輕薄連衣裙，氣質與許小安截然相反，透著幾分莫名的神秘。
江眠雙手抱胸，抬頭看向「徐樂」。
獲得完整的【無相】之力，並且抵達五階後，金烏就不僅限於三種形態了。
為了唬住對方，肯定要展示一些屬於【無相】的技能。
她倒也不是不想搞其他衣服，只是這暗影之力濃縮成型，只能弄出這種質感，只能往簡單了來。
話說回來，演的戲多了，她自然清楚對付不同等級的人，需要分別使用不同的手段。
針對聰明人，額……還有聰明災厄，只要給出一點點誤導性的資訊，對方便會自動腦補事件的經過。
一如當初的葉晨陽。
甚至比演給傻子看要輕鬆得多。
「我確實是『無相』，至於她……」
江眠低下頭，看了看身下「昏迷不醒」的許小安。
「也確實是真正的『許小安』。」
忘川沉默片刻，但已經推算出了數條可能性。
虛界很大，大到幾乎什麼東西都可能出現。
例如，眼前這存在本質上就是它熟識的無相，但融合了什麼不該融合的東西，被反向「奪舍」了。
而許小安，則是分裂出來用於偽裝的人格。
可哪怕是虛弱到極致丶只剩殘魂的無相，那也是頂點！不可能被本質低於自己的存在取代！
總不可能正好融合了初代頂點的殘魂吧？
這事疑點重重，要是知道具體經過，或許就好辦的多？
而許小安混進的隊伍裡，總共還有四人。
拋開兩個人類頂點，以及被重重保護的江眠，那就只有……沈秋雨？
可顯然，對方不會給它這個機會。
「你要是想試，儘管試試。」
江眠像是洞察了它的想法，語氣平淡，但隱隱有了威脅之意。
顯然，如果它真這麼做，或許能從沈秋雨的記憶中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肯定會引起她的不滿。
『不想暴露真實來歷嗎？』
忘川不認為這樣的存在會關心區區一個普通人類，於是便換了個思路。
與其盲猜，不如讓【凋零】引動死亡印記，看看眼前這個「許小安」會不會被影響。
雖然有點得罪人，但它不允許自己的計劃出現意料之外的變故。
眼前這尊新出現的「無相」已經五階，絕對不容小覷！
必須知道對方什麼來頭！
如果死亡印記在這位身上引動，
那就說明眼前這個是因為融合而產生的新意識，可以藉著這個由頭暫時繼續合作。
它不管這麼多，只要先把人類頂點都幹掉就行。
後面分道揚鑣是遲早的事。
但如果在地上那個許小安身上爆發，那麼它就不得不承認：
眼前這位，是一尊不知來歷的五階【無相】，
不僅比原來的更加強大，而且完全控制了身為當代【無相】的許小安！
這樣的存在，同樣可以爭取成為盟友，只是價格要重新談而已。
於是，為了穩住江眠，忘川開口道：
「我無意與你為敵。若你想繼續偽裝下去，我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