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進途中，江眠將感知完全鋪開。
能夠迷惑人類感知的迷霧，此時卻成了她感知延伸的最佳媒介。
僅僅一瞬間，江眠便將周圍的環境盡收眼底。
這還是她四階之後第一次肆無忌憚地展開能力。
哪怕與外海防線距離遙遠，她都能看清那邊的情況。
此刻，雙方已經動起手來，海浪滔天，撼動著『長明』的邊界，估計沒個一時半會兒打不完。
再拖一會兒也好，正好起迷惑作用。
她的本意是讓洪流它們演一下，拖延時間，同時吸引注意力，假裝自己在城內，沒成功出來。
時間久了，就算對面認為自己已經開展行動，也會覺得自己沒有成功，還在努力找辦法。
畢竟在官方視角，要是【末日】撤離成功，就不會再回岸上了。
那麼洪流和玄黃也就失去了對峙的必要，儘快撤離回到深海，養精蓄銳，才是最好的選擇。
就算他們察覺到自己入海了，也絕對不會追來。
在海洋主場追擊一個暫時沒有敵意的【末日】，還是身邊有兩個八階護航的情況下，那不是腦子有毛病嗎？
這麼多幹擾條件，除了知道全程的葉晨陽，江眠不信對面還會出個「神探」，一眼看穿自己的所有意圖。
她心中已有計劃，等完成了對洪流的「完全支配」，由它繼續威懾外海，而玄黃則是退回深海安心養傷。
不過江眠出來的確實順利，以至於多出了一段空閒時間。
去海里逛一逛好了，正好補充庫存。
本體的效率可比分身高多了。
而且四捨五入一下，現在的海里可不就是她說了算？
那裡面的資源不也都是她的？
這幾天來，為了加快晉級進度，江眠幾乎把那些核心給當飯吃了，有事沒事就點一個。
雖說相較她的庫存而言，消耗並不算多，
但作為囤貨黨，江眠還是想多囤一點，不然心裡不踏實。
況且憋了這麼久，總算能活動活動手腳了。
不過考慮到在迷霧中跑太遠可能迷路，江眠實驗了一下眼鏡的指向功能。
一旦啟用，它便會自動指向『長明』所在。
她稍稍沉入一點精神力，視野中便出現了一個箭頭，所指正是來時的方向，也就是她背後。
「還不錯。」
做得確實簡單，哪怕傻子也能看懂。
既然如此，江眠也就沒了後顧之憂。
她跟著感知之中災厄密集的方位，身上鱗片顯現，然後一頭紮了進去。
……
與此同時，一號基地市，某辦公室內。
這裡隸屬於資訊處，負責集中處理來自各地的加急情報，以及這些情報的歸檔和上報。
「嚴主任，七號基地市傳來的最新線報。」
一個青年站在辦公桌前，遞上一份檔案。
嚴言接過資料，迅速翻閱，不由得鎖緊了眉頭。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
隨著門被輕輕帶上，辦公室內恢復安靜。
他又重新翻閱了一遍，喃喃道：
「【覆世洪流】？【玄黃傾覆】？已經開戰了？」
資訊處和海防同屬防務部，資訊幾乎是實時更新，因此前線剛發生的事，很快便呈到了這裡。
「動作還挺快。」
嚴言不禁搖了搖頭，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再睜眼時，已然身處一片血色荒原之中，手中拿著那份資料。
不遠處，紅色的土地被一條突兀的黑色河流斬斷。
河水漆黑一片，看不清其下的景象，並且如一潭死水般，也沒有任何流動的跡象，看起來詭異無比。
嚴言沿著身前的路前行，到達了一個渡口。
那邊停留著一葉小舟，大概只能容納一人，而且材質看起來相當奇怪，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他毫不猶豫地踩了上去。
那小船隻是微微一沉，隨後竟自動往對岸駛去。
片刻後，嚴言重新踏上土地。
眼前是一片花海，但奇怪的是，只有鮮豔的紅花，而沒有一絲綠意。
他看都沒看一眼，徑直朝前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似乎出現了一個人影，身形非常模糊，甚至連男女都分辨不出。
嚴言加快腳步，走到它身後，恭敬地遞上了手中的資料。
「老師，外海的新訊息。」
那人影悠悠轉身，面容同樣是模糊一片，但嚴言面色如常，彷彿絲毫不覺得奇怪。
它並未伸手接資料，而是散發出一股恍若實質的精神力。
隨後，一道聲音直接在嚴言心底響起：
「你先回去，不要輕舉妄動。」
聞言，他不免感到幾分詫異。
「您……不趁這個機會派人動手？」
顯然，嚴言很清楚自己口中的老師是什麼人，也知道它的目的：剷除與其相對的人類頂點，【歸墟】。
按理說，他身為人類，不應該站到自身種族的對立面才是，
但對方的要求，嚴言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
一開始他是抗拒的，但在經過「洗煉」，突破自身能力的桎梏後，他便開始不由自主地追隨這位了。
按老師的說法，凡是靈魂經過「洗煉」者，都可以被稱作「新人類」。
別的暫且不論，單是突破低序列能力的等級桎梏這一項，就遠比單純的金錢地位更有吸引力了。
「不，現在不是時候。」
聲音再次在嚴言心底響起。
他不再多言，順從道：
「是，我明白了。」
隨後轉身便走。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花海中後，【忘川】緩緩俯身，隨手摘下一朵紅花，像是在自言自語。
「【末日】……」
顯然，它並不認為對方是在幫自己創造機會。
根據之前的情報，那些人類還在查對方的身份，但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對方的真身從未公開露面，甚至連從「進食」與抑制劑這兩樣病變者必需品入手，都毫無線索。
反倒是在之前回收的靈魂碎片中，它看到了【永晝】的臉，並確認了他的身份。
至此，人類的五個頂點便全在它的注視之下了。
即便沒有【末日】助力，優勢也在它，或者說它們這邊。
可惜頂點的靈魂都相當特殊，它的手段無法控制，不然就方便多了。
【忘川】靜靜抬起左手，掌中躺著一顆黑色的玻璃珠。
當它右手靠近後，那花便瞬間化作一道紅芒，沒入其中，彷彿被吸收了一般。
片刻後，那玻璃珠好像活了過來，深邃的黑色之中，隱隱可見一些蠕動的血肉和一顆黃色的獨眼。
「哦？」
【忘川】發出一聲輕咦。
「終於醒了……【無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