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回到房間，反手鎖上門。
但她知道，這隻能增加一點心理安慰而已。
走進浴室，江眠雙手撐在洗手檯邊，望向鏡中的自己。
到了四階之後，除了災厄化的形態有所改變，對本體外貌的影響倒是暫時不大。
應該不是這方面的問題。
她垂下眼眸，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葉晨陽的每一個表情丶每一句話。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一開始，他看向自己的時候，眼神中分明蒙著一層極淡的沉鬱，顯然是被什麼事困擾，心裡發堵。
可後來，自己假裝關心他，並跟著他進房間的時候，他就跟想通似的，恢復了平常的狀態。
不止如此，之前他考慮自己的「心理創傷」，言行一直極為剋制，
但剛剛那笑容卻格外明亮，就好像解除了什麼限制一樣。
假設他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按正常套路，不應該是失望丶憤怒丶質問丶黑化的流程嗎？
怎麼反倒更來勁了？
總不可能是自己那點虛情假意的關懷就把他哄好了吧？
那太扯了！
江眠思來想去，還是有些不明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所幸她已經有了保命的底牌，只要不是兩個八階一起來，就還有迴轉的餘地。
她靜下心來，下意識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便轉身走出了浴室。
……
晚上。
經過一下午的休整，葉晨陽感覺恢復的差不多了。
就是精神上還有些疲憊。
他心頭一直緊繃著，解決了【無相】這個心腹大患之一，確實鬆了口氣。
畢竟它有著「歸一」的能力，後期更是能夠藏身虛界，來去自如，實在麻煩。
而江眠……純粹是意外。
要是沒看到外海的變化，以及海防那些資料，他也沒把江眠往那方面想，更沒法確定她隱藏的身份。
仔細思考後，葉晨陽覺得，既然前世的「她」到了後期都能保持人性的道德和理智，
那麼如今的江眠，肯定是傾向繼續在文明世界生活的。
只要他不做出過激的行為，她應該是不會輕易跑路的。
這樣一來，哪怕是溫水煮青蛙，都能一絲絲地卸下她的防備。
但那樣太慢了。
前世，【末日】因為沒有聯絡那群海洋災厄，升級速度其實並不算快。
而現在，陰差陽錯之下，被他帶到了這裡。
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禍海】核心大概已經在她手上了，升級速度想必會大幅提升。
葉晨陽清楚，哪怕是頂點災厄，晉級六階也是一個重要節點。
儘管前世的「她」扛過來了，但難保沒有什麼變故。
他並不奢求一步到位，
只希望在六階之前，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不在乎【末日】的身份，逐漸接受自己，那便夠了。
所以……是時候下一劑猛藥了。
目的並非表明身份，而是先讓她覺得：
自己最信任的人，就是她。
這便是計劃的第一步。
葉晨陽整理了一下衣著，起身走到隔壁房間前。
門只是虛掩著，他便徑直推門而入。
「葉哥？」
江眠擦著手裡的眼鏡，抬眼望向走進來的葉晨陽。
其實這東西已經不需要了，但為了不引起懷疑，她才繼續戴著。
算了，反正她原來的度數就不高，也無妨。
「出去走走吧？」
葉晨陽笑了笑，提議道。
然而，在江眠眼中，這愈發溫和的目光卻顯得灼熱無比，讓她整個人都有些發熱。
;她向來不習慣被別人注視著，大概是本能反應吧。
江眠沒敢直視他的眼睛，只是小聲地應了一句，點了點頭。
「嗯。」
兩人下了樓，沿著一條街道向南側走去。
江眠雖然沒去過那邊，但展開感知的時候也曾納入其中，還算有些印象。
比起西側的高檔商業區，那邊煙火氣更濃，夜市丶大排檔丶小吃街……應有盡有。
白天的警報似乎沒什麼影響，大家還是該幹啥幹啥，夜市裡進出的人還不少。
江眠望了望四周，不遠處是一片寬闊的內海，用一道大壩與外部完全隔開。
聽葉晨陽說，這裡的海水被淨化過，專門用於養殖水產，
但目前產量也相當有限，大部分供給七號基地市，只有少數會出口，畢竟這些水產已經算奢侈品了。
江眠才剛進夜市沒多久，手裡便多了一個紙桶，裡面裝著一堆烤串。
她眨了眨眼，抬頭看向葉晨陽。
「來都來了，肯定要嚐嚐這裡的特色。」
他側過頭，從中抽出一串烤魷魚，道：
「嚐嚐這個？」
「嗯嗯。」
她小口咬著手裡的烤串，腦子轉得飛快。
他到底想做什麼？
如果懷疑她，為什麼隻字不提，又為什麼還這麼靠近，甚至更熱情了些？
江眠不知道葉晨陽以前經歷過什麼，
萬一是「某某背叛了我，這一世絕不重蹈覆轍」那種經典款，對欺騙肯定是零容忍的。
加上他之前對自己明顯的好感，不會在憋什麼大的吧？
江眠心底再度提起幾分警惕，連手裡的烤串都不香了。
但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她還是都默默吃完了。
逛了一陣後，葉晨陽帶著江眠上了一處高地，漸漸遠離夜市喧囂。
江眠看向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心跳微微加速。
他帶自己來這裡是想幹什麼？
要動手嗎？
可是……前面下去就是內海，在知道自己是【末日】的情況下，選這麼個地方實在太奇怪了吧？
她沒有開口，保持著沉默。
直到兩人登上最高處，葉晨陽才側過頭，突然開口道：
「江眠，我是【永晝】，這事你是知道的。」
雖然江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但他還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正式坦白自己的身份。
「嗯。」
江眠猶豫了一下，點頭回應。
來了！
在明知對方懷疑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她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葉晨陽輕笑一聲，指了指遠處的白金之月，道：
「我之前說過，【永晝】的力量可以存在很久很久。它的存在，來自一個傳承技能，而且四階就開啟了。」
「什麼？」
江眠有些疑惑，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等等，葉晨陽已經四階了，他不會是想……
「是。」
葉晨陽轉過頭，稍微挪動了一下位置，認真道：
「【落日餘暉】，除了群體淨化和戰鬥續行，還能在【永晝】死亡後，將所有的力量濃縮為一份『紐帶』，並傳承下去。」
「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像那座塔一樣，提前設定好，死亡之時，力量便會回歸。唯有透過預設關卡者才能獲得。」
「另一種……則是直接指定，名額只有一個。」
江眠心中一震，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在她有些呆滯的目光中，葉晨陽轉過身，朝她伸出了左手，掌心朝上。
其中浮現的，正是一枚太陽般的符文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