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
江眠伸出手指,摸了摸手臂上那些突兀的鱗片。
指尖傳來類似玉石般的溫潤質感,但敲起來又很清脆,像是玻璃一樣。
顯然,在這片精神世界中,這鱗片也有相當硬的「物理特性」。
可這有什麼用?
她一直認為,即便自己覺醒的是災厄序列,成了病變者,那也是人類。
不論是記憶丶情感還是三觀,都是正常人。
而如今……
她知道,在這地方,自己或許是以「精神體」的形式存在。
雖然不知道自己一個穿越者,為何精神體也是這樣,但眼下,顯然已經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偏差。
江眠壓下內心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梳理。
病變者的三個階段,始於精神侵蝕。
意志逐漸崩潰後,肉體便會完成最後的災厄化。
而她目前的情況是,精神層面已經有了異變,身體雖然也有,但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可以主動壓制。
所幸她現在一直是清醒的,而且只要持續吸收,就能一直保持。
「對,最重要的是清醒!只要我還是『我』就好!」
江眠低聲喃喃道。
「哪怕……」
哪怕靈魂化作猙獰惡獸。
她大抵能猜到,如果自己徹底災厄化會變成什麼樣子。
畢竟【天災】路徑的災厄都是獸形,從這鱗片看來,她肯定也是朝著這個方向異變的。
江眠對自己的要求一向不高,很快就接受了事實。
不幸中的萬幸,自己不是【混沌】或【殺戮】路徑的,不然長得埋汰,連城都進不了,只能在迷霧裡流浪。
但是這手煉又是怎麼回事?
它就這麼待在她的手腕上,跟旁邊的鱗片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她伸手想將手煉摘下,扯了扯,卻發現怎麼都拆不下來。
「焊在身上了?」
江眠有些傻眼,同時心底升起一絲疑惑。
難道是早上葉晨陽取走手煉「充電」時,暗中動了什麼手腳?
他白天的表現也是演的?
「不,應該不是。」
話雖如此,江眠心底還是莫名湧起一股酸澀。
他的好感度,不正是來自自己的欺騙嗎?
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雙標,騙葉晨陽可以,但被騙的是自己,就有些難以接受了。
要是他知道了真相,說不定會追著自己砍呢。
江眠握緊右手,手煉似乎被微微撼動,發出一道柔和的光芒,頃刻籠罩她的全身。
很溫暖,沒有一絲傷害,反倒像是某種守護性質的聖光。
「呱!」
一聲淒厲的怪叫打斷了她的思緒。
那肉團此時已經恢復到了小轎車大小,正瑟瑟發抖地縮在一處凹坑中,
像是被刺激到了,不斷向內收縮著。
江眠看了看手中的手煉,鬆手後,光芒漸漸散去。
它似乎也恢復了正常的狀態,繼續陰暗蠕動。
是她想多了。
跟她相處時,葉晨陽的反應都很真實,怎麼可能是騙她的呢?
江眠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重新將目光投到那個陰暗蠕動的肉團上。
一天時間過去,這東西雖然恢復了不少,但還不夠。
好不容易解決精神侵蝕的問題,又多了災厄化的隱患……
她邁開腳步,朝著自己感知的邊緣走去。
身上的裝束似乎維持著她睡前的形象,吊帶睡裙丶白色絲襪,還有那雙厚底拖鞋。
好在這裡沒有別人,掌控權也完全在她自己手中,倒也不覺得多麼羞恥。
很快,江眠便來到了「領地」的邊界。
她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空氣牆」,稍微一用力,就穿了過去。
似乎沒什麼阻力?
或許是因為她擁有空間掌控權的緣故,所以她本身可以打破規則丶自由出入?
江眠更大膽了些,伸出另一隻手,像是翻開幕布一樣將其撥開。
當她將目光投入其中的時候,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江眠能清楚地看到遠處翻湧的血色「海岸線」。
雖說距離很遠,甚至超出了她的感知,可她就是能「看」到它們的組成成分。
觸手。
密密麻麻的觸手。
在江眠投去目光的一瞬間,它們似有所察,像是被定住了一瞬。
緊接著,那股血色洪流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朝她所在的方向湧來。
然而,面對這種情況,江眠心底反而湧起一股渴望,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她好像……對它們起了幾分「食慾」?
可災厄化的問題……
「要不,再『吃』一點點?」
……
與此同時,葉晨陽也回到了住處。
早上,他是擔憂江眠的狀態才去找她的,沒想到帶她晃悠了一天,還意外地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跟她在一塊的時候,時間似乎過得格外的快,就是總感覺熱血上頭,腦子都有些迷糊。
此刻冷靜下來,他才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正事上。
自己的進階速度比預料中的要快。
本以為做好了準備,只是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
不知道什麼原因,【無相】的擴張速度遠超前世。
他心底冒出一絲清晰的割裂感。
前世,它雖透過暗中發展,完全控制了「互助會」這個最大的病變者組織,並四處尋找「羔羊」的素體。
但那也是很後面的事了。
如今,它的發展快了不止一個度,甚至已經蔓延到144號基地市這個中後方城市了。
哪裡出了問題?
手裡的線索不多,葉晨陽一時理不出頭緒。
這一世,除了偶遇【末日】,知道她和自己是同鄉,就沒什麼新發現了。
畢竟在這小地方,資訊實在太閉塞了。
如果能探明他們總部的情況,或許就知道這股割裂感是從何而來了。
對於互助會總部的位置,葉晨陽記得很清楚。
誰能想到,一個大型病變者組織的大本營,竟會在核心城市圈的範圍內,而且還是位於前線的七號基地市。
那邊直面著東部的海洋,算是與海洋災厄交戰的前線,人口眾多,覺醒者的數量也不少。
如果他孤身一人,還可以直接前去。
上面給的車票其實並沒有時間和次數的限制,算是對「天才」的特別福利。
而且到了現在,曾經的某些底牌已經可以動用,只是……
葉晨陽腦海裡忽然浮現出江眠微笑時的溫柔模樣。
他沉默片刻,很快便做出了決定。
於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蕭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