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江眠靜靜站在一棟五層小樓的頂端。
暴雨依舊,但她身邊的風場隔離了雨水,身上的黑色雨衣更多是起了遮掩身形的作用。
江眠微微低頭,俯視著下方混亂不堪的場景。
在剛剛過來的十分鐘內,她已經在周邊晃了一圈,親眼目睹了至少三場廝殺。
有多方混戰的,也有隻用肉身原始搏擊的,總之,就跟杜彪說得一樣,亂得很。
那些傢伙一個個跟發情的公牛似的,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見到“同類”就是逮著一頓打,直到其中一方徹底敗亡。
這便是已經完全陷入三階段的病變者,理智被吞噬,身體在異變,並且開始渴望一切鮮活的血肉,甚至連同類都不放過。
那些排行末位的基地市,混亂程度也不過如此吧?
她不禁回憶起一些官方資料中所講述的內容:
排名最末尾的幾個基地市,事實上已經相當於“流放之地”了,裡頭盡是些窮兇極惡之輩。
這麼說吧,到了那裡,即便是一些實力看得過去的災厄,也會被吃幹抹淨,物理意義上的。
因為它們的核心和身軀有製成異骸武裝的價值,甚至還有人將其剩餘的血肉碾碎當做肥料,用於培育特殊作物。
至於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則是需要被定期處理的垃圾。
就是這麼殘酷。
畢竟,編號數字越大,越接近外圍,遭遇高階災厄的機率也就越高,隨時有可能遇到迷霧潮汐和災厄衝城。
就安全性而言,排名中間的基地市雖然窮,但好歹治安有保障。
‘我,絕不能變成這個樣子。’
江眠暗自握緊了拳。
一旦心神失守,那可真是徹底變成災厄了,到時她還是不是她自己,就不得而知不好說了。
今晚雖然拿到了五支抑制劑,但自己就快三階了,想必能生效的時間會更短。
不多囤一點,她心裡始終不踏實。
正好現在城西的暴亂才開始幾天,流通的抑制劑應該還算不少,像是黑殺那樣的大團體肯定儲備不少。
上次,若是自己沒有自保能力,或者來的是更強的殺手,恐怕就要被先叉後殺了。
這次,正好去收點利息。
保險起見,在行動前,她選擇先升到三階。
人多她倒是不怕,自己的技能全是大範圍攻擊,尤其是【猛焰】的特殊效果,人越多她越興奮。
她看了看下方的街鬥。
那是兩個小的病變者團體,戰鬥已經接近尾聲,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不少人。
為首者都是二階,一個是大概兩米多的壯漢,還有個人樣,另一個臉色蒼白,身形有些瘦弱,身上佈滿了奇形怪狀的骨骼突起。
根據戰鬥方式,前者應該是序列155的【狂亂】,另一個則是序列135的【操骨師】。
但奇怪的是,在同為二階的情況下,後者似乎毫無還手之力。
透過風的感知,江眠可以清晰地聽到血肉飛濺的聲音,以及骨裂的悶響。
不知道為甚麼,那個操骨師出手有些畏縮,但他一開口,江眠就蚌埠住了。
“阿強,往日種種……”
“閉嘴!”
壯漢眼睛血紅一片,怒吼道:
“你特娘之前騙老子的事還沒完呢,還敢提?!”
說完,他身上散發的血紅氣息愈加濃郁,顯然能力在情緒的刺激下有暴走的趨勢。
“你、你聽我解釋……”
哦?有瓜?
上方,江眠挑了挑眉,沒急著動手。
但隨著那操骨師的解釋,還有壯漢近乎失控的怒吼,她的臉色越來越不對勁。
甚麼叫掏出來比我還大?
不是,你們幹甚麼了?!
“咦~~”
說實話,這倆……長得都挺磕磣,怎麼下得去手的?
江眠忍不住露出了嫌惡的眼神,連忙掐斷了感知,但剛才兩人的對話一時半會兒還是忘不掉。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乾淨了。
果然,這些“老病號”都是變態!沒一個正常的!
阿強忽然掐住操骨師的脖子,猛的發力,“咔噠”一聲,那瘦弱的異變身體便軟了下去,似乎已經死透了。
‘結束了?不,不對。’
江眠心頭忽然略過一絲異樣感,那操骨師身上的氣息……並沒有完全掐滅,反倒越來越紊亂了。
不會是在死掉的前一刻,走完了三階段,完成了災厄化吧?
彷彿在印證江眠的推測,那壯漢阿強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急忙鬆手,想把手中的屍體丟出去。
但下一秒,就被那屍體口中伸出兩隻骨刺直接刺穿了手掌。
“啊!”
他痛呼一聲,找回了一絲理智,連忙甩動手腕,拚命想掙脫開。
但下一秒,極其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操骨師屍首分離,頭顱之下還帶著一串白花花的脊椎,
在離體的那一刻,瞬間分化成八隻細長鋒利的白骨節肢,在空中瘋狂舞動著,畫面詭異至極。
“這……就是災厄化?”
親眼見證了整個過程,江眠頓時感到不寒而慄。
拋開身體,那頭顱似乎已經完全化作了災厄【操骨師】,也就是那駭人的人頭蜘蛛模樣。
只見那人頭蜘蛛下巴的部位猛地撕裂開,露出其中猙獰的口器。
八條白骨節肢死死箍住阿強魁梧的身軀,令他動彈不得。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第二聲慘叫,頭顱就被那人頭蜘蛛給一口咬住,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
“咔嚓……咔嚓……”
頭顱碎裂的聲響和莫名的黏糊聲音,在雨夜中令人反胃。
江眠在樓頂眯起了眼。
她的接受能力很強,從剛才的不適應到現在的冷靜觀摩,僅僅只用了十幾秒而已。
雖然確實膈應人,但也僅此而已。
據說某些【混沌】路徑的畸變更嚇人……有機會觀摩觀摩?
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操骨師最核心的能力是……
那人頭蜘蛛似乎吃完了,收攏起節肢,並扭動著向那具無頭屍體中鑽去。
阿強的屍體詭異地抽搐了一下,隨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但肩膀上頂著的頭顱直接換了一個。
它張著口器,嘴裡在呢喃著甚麼。
江眠雖聽得不真切,但卻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新的身體……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