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黏稠的墨汁，將五感都裹得密不透風。凌塵只覺得懷裡的人個個都在發抖，藍靈溪的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來蹭去，帶著銀蠱特有的微涼氣息；林曉月攥著他的衣角，烤餅的麥香混著淚水的鹹澀漫過來；莫雨涵的指尖冰涼，鎮魂鐘的嗡鳴貼著他的肋骨震顫，像某種無聲的誓言。
“都別怕。”他啞著嗓子開口，星辰之心的暖光從掌心滲出，在黑暗裡暈開圈淡淡的金芒。這光芒剛亮起，就聽見洛輕舞“嘶”地抽了口冷氣，機關鏡的藍光突然炸開，照出無數懸浮的碎片——那些分明是楚傾雪的龍鱗，每一片都閃著熟悉的金紅色，卻在光線下寸寸剝落。
“混蛋！”洛輕舞的齒輪轉得咯吱作響，機關臂突然彈出鎖鏈，卻在碰到碎片的瞬間被彈開，“這破地方在啃食阿雪的氣息！”
蘇沐月突然按住凌塵的手腕，銀針不知何時已纏上他的指尖：“別動氣，你的命星還在不穩。”她的指尖劃過他腕間的紅痕——那是剛才楚傾雪龍尾勒出的印子，此刻竟泛著黑氣，“情蠱的餘毒在跟著命星走，越是激動，它越囂張。”
話音剛落，藍靈溪突然“呀”了一聲，小手指著凌塵的衣襟。眾人低頭看去，只見那枚銀蠱化作的黑色桃花印記正在發光，像是活過來般，順著衣料往心口爬。莫雨涵的鎮魂鍾突然飛過去，冰蓮印記撞上桃花印的剎那，她眼角的黑痣竟也跟著亮了，兩道黑氣在半空交纏，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雨涵姐姐！”林晚星慌忙去扶她，卻被莫雨涵猛地甩開，這位總是清冷的姑娘此刻臉色慘白，唇瓣咬出了血痕，“別碰我……這邪氣在引動我母親的殘魂。”
“甚麼意思？”凌塵將藍靈溪往身後護了護，星芒在掌心凝成利刃，隨時準備斬向那詭異的桃花印。
“那白衣女人沒說謊，情蠱確實和我母親有關。”莫雨涵的聲音發顫，鎮魂鐘上的冰蓮忽明忽暗，“她當年被幽冥山的人擄走，就是為了煉製這東西……我身上的硃砂痣，根本不是天生的，是情蠱種下的引子。”
這話像塊冰砸進熱油裡，洛輕舞的機關鏡瞬間對準她：“你早知道？”
“我只知道母親的殘魂在鍾裡哭，不知道具體是這個。”莫雨涵的睫毛上沾著淚光，看向凌塵的眼神裡滿是無措，“凌塵，我……”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凌塵突然將她攬進懷裡，星芒順著她的指尖注入鎮魂鍾，“不管是甚麼，我們一起扛。”他能感覺到懷裡的人猛地一顫，隨即聽見身後傳來“嘖”的一聲——洛輕舞正用齒輪敲著機關鏡，鏡片上赫然映著蘇沐月微微蹙起的眉頭。
“行吧行吧，又來這套。”洛輕舞翻了個白眼，突然“哎呀”一聲，機關鏡的藍光轉向側面，“那邊有東西！”
眾人順著光線看去，黑暗中竟立著扇雕花木門，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牌匾，依稀能看出“龍域”二字。楚傾雪的氣息突然變得濃郁，金紅色的龍涎香混著桃花香撲面而來，讓凌塵的心臟狠狠抽痛了下。
“是阿雪的寢宮！”洛輕舞的鎖鏈“啪”地纏上門環，卻被門內突然湧出的熱浪彈開，“裡面有龍火！”
“我進去看看。”凌塵剛要邁步，就被蘇沐月拉住。女醫師不知何時已配好了藥粉，正往他脖頸的穴位上抹，帶著清冽的薄荷香：“龍火傷靈脈，先護住心脈。”她的指尖有意無意劃過他的喉結，抬眼時正好撞上莫雨涵望過來的目光，兩人視線在空中碰了碰，又各自別開。
木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裡面果然是楚傾雪的寢殿——水晶鋪就的地面，珊瑚砌成的床榻，牆上掛著她親手鞣製的妖獸皮，角落裡堆著他送的靈果籃子，只是果子早已乾癟。最顯眼的是床頭那面銅鏡，鏡面正映著個熟悉的身影——楚傾雪穿著寢衣，正對著鏡子擺弄頭上的龍角，金瞳裡滿是期待。
“這是……”林曉月咬著烤餅，含糊不清地說，“龍女姐姐在梳妝？”
鏡中的楚傾雪突然轉過身，明明是笑著的，眼眶卻紅了：“凌塵那傢伙怎麼還不來？本龍特意把最亮的龍鱗都嵌在發冠上了……”她抬手摸了摸龍角，指尖劃過那些細密的裂痕，“要是他敢嫌我不好看，就把他的靈果全扔進岩漿池。”
凌塵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他認得這個場景——那是他們第一次在龍域約會，楚傾雪緊張得前一晚沒睡，偷偷用龍元滋養龍角，結果反而弄出了裂痕。當時他笑話她小題大做，被她追著燒了半座宮殿。
“是幻境。”莫雨涵的鎮魂鍾發出警示音，“九闕門在勾起我們的記憶。”
“幻境又怎樣？”凌塵突然邁步走進去，星芒在掌心流轉，“至少能再看看她。”
他剛走到銅鏡前，鏡中的楚傾雪突然伸出手，指尖穿過鏡面碰到他的臉頰，帶著熟悉的灼熱：“笨蛋，別被騙了。”她的影像開始模糊，金瞳裡的光一點點熄滅，“記住，本龍的龍元能燒盡一切邪祟，包括……”最後幾個字消散在龍火裡，銅鏡“咔嚓”裂開，碎片濺起時，竟化作無數細小的龍鱗，鑽進眾人的衣襟。
洛輕舞突然尖叫一聲，機關臂上的齒輪瘋狂倒轉：“不好！這鱗片在吸靈力！”她的機械眼閃著紅光，死死盯著凌塵胸口，“阿雪的氣息在裡面！”
凌塵低頭看去，那枚黑色桃花印不知何時已融進皮肉，此刻正突突跳動，像是在和龍鱗相呼應。更詭異的是，莫雨涵眼角的黑痣也在同步跳動，兩道黑氣順著兩人相握的手纏在一起，在腕間凝成個黑色的同心結。
“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林晚星的藤蔓突然從地底鑽出，碧色靈光裹住那個同心結，卻被黑氣瞬間吞噬，“晚月！”
林曉月慌忙將烤餅往地上一摔，雙手結印：“木靈共生！”姐妹倆的靈力合二為一，總算暫時逼退了黑氣。可那些龍鱗卻像有了生命，順著凌塵的血脈往心臟鑽，疼得他彎下腰。
“別動！”蘇沐月的銀針突然連成線，在他心口繡出個銀色的護符，“這是用龍涎草做的，能暫時穩住龍鱗。”她的額頭滲著冷汗，顯然耗了不少心神，“但只能撐半個時辰，我們得趕緊找到破解之法。”
藍靈溪突然拽了拽凌塵的衣角，小丫頭不知何時把銀蠱群全放了出來，那些銀色小蟲正圍著牆角打轉，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哥哥你看，它們好像在找甚麼。”
眾人順著銀蠱的方向看去，牆角的陰影裡竟藏著道暗門，門把手上纏著根紅色的綢帶——那是楚傾雪最喜歡的那條，上次他幫她系在龍尾上，被她寶貝了好幾天。
“這門後肯定有東西。”洛輕舞的機關鏡射出探照燈，照亮門楣上刻著的字：“三生石碎片，需以情換之。”
“以情換之？”莫雨涵的聲音發沉，鎮魂鍾突然指向凌塵的心臟，“它要的是命星契約裡的情絲。”
凌塵突然想起楚傾雪最後推他的力道，想起她笑著說要吃光靈果的模樣，一股熱流從心底湧上來：“不管要甚麼，我都給。”他伸手去拉門把，卻被莫雨涵按住。
“等等。”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剛才幻境裡，阿雪說她的龍元能燒盡邪祟，包括……”她頓了頓，眼角的黑痣突然亮了，“包括情蠱的母體。”
“你的意思是……”蘇沐月突然明白了甚麼，銀針在指尖轉了個圈，“阿雪留下不是被動的？她是故意引開情蠱的主力？”
洛輕舞的機關鏡突然爆發出強光，照出暗門後的景象——那是條長長的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嵌著無數發光的晶石，每個晶石裡都鎖著段記憶：有楚傾雪在岩漿池裡為他療傷的畫面，有蘇沐月在藥廬裡為他試毒的場景，有洛輕舞趴在他背上修理機關的模樣，甚至還有林晚星姐妹偷偷給他塞野果的片段。
“原來九闕門把我們的記憶都藏在這了。”林晚星的指尖撫過塊晶石，裡面的她正紅著臉給凌塵編花環，“怪不得剛才感覺心裡空空的。”
“不只是藏起來，是在篩選。”莫雨涵的鎮魂鍾突然飛向最深處的晶石，那裡鎖著段模糊的影像——個白衣女子正在幽冥山的祭壇上跳舞，裙襬上的桃花紋和莫雨涵母親的靈識重疊在一起，“它在找最強烈的情感當鑰匙。”
話音剛落，甬道突然劇烈搖晃，兩側的晶石紛紛炸裂，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湧來。凌塵只覺得腦海裡炸開無數畫面：楚傾雪咬著他的肩膀說“不準看別人”，蘇沐月紅著眼眶給他喂藥，洛輕舞把修好的機關鳥塞進他手心，莫雨涵在雪地裡為他披上披風，林晚星姐妹把烤好的魚遞給他，藍靈溪抱著銀蠱囊往他懷裡鑽……
“唔……”藍靈溪突然捂住頭，小丫頭的銀蠱群突然躁動起來，圍著她的髮間打轉，“哥哥，溪兒好像忘了甚麼……”
“別信它！”凌塵一把將她抱起來，星芒注入她的眉心，“你記得銀蠱最喜歡吃靈蜜，記得哥哥給你編過草龍，這些都不準忘！”他能感覺到懷裡的小人兒身體一僵，隨即哇地哭出來，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就在這時，最深處的晶石突然裂開，露出塊巴掌大的石頭——灰撲撲的，表面刻著模糊的紋路，正是三生石的碎片。可還沒等眾人靠近，碎片突然射出道紅光，化作個巨大的情蠱，八隻腳都纏著紅色的情絲，每根絲上都掛著顆跳動的心臟，其中一顆正是楚傾雪的，正發出微弱的金紅色光芒。
“終於出來了。”情蠱的口器裡發出白衣女子的聲音，“只要吞了你們的情絲，我就能徹底融合三生石碎片，到時候別說龍女，整個三界的情感都得聽我號令！”
“做夢！”洛輕舞的機關臂突然射出火箭，卻被情絲纏住，瞬間凍成冰塊，“靠！這玩意兒還會冰系法術？”
蘇沐月的銀針網緊接著罩上去，銀光與情絲碰撞的剎那，女醫師突然悶哼一聲，臉色蒼白如紙：“它在反噬！我的情絲被它勾住了！”
凌塵這才發現，情絲不知何時已纏上每個人的手腕，正順著血脈往心臟鑽。蘇沐月的情絲是銀色的，帶著藥香；洛輕舞的是青銅色，混著機油味；莫雨涵的是冰藍色，纏著鎮魂鐘的嗡鳴；林晚星姐妹的是碧綠色，沾著草木氣；藍靈溪的是銀白色，裹著銀蠱的振翅聲；而他自己的，是金色的，一頭連著心臟，一頭……連著楚傾雪那顆正在變暗的心臟。
“看到了嗎？”情蠱發出刺耳的笑，“你們的情感越深，情絲就越牢固，等我吸乾它們，你們就會變成沒有感情的傀儡，比幽冥戒裡的怨靈還不如。”
“那你試試。”凌塵突然笑了，星芒在掌心凝成七道光絲，分別纏上眾人的情絲，“我們的情絲，可不是給你這種東西啃的。”
他剛說完，莫雨涵的鎮魂鍾突然飛至半空，冰蓮印記與藍靈光絲交纏，化作道冰箭射向情蠱；蘇沐月的銀針突然爆發出藥香，銀色情絲上開出無數解毒的靈花；洛輕舞的機關臂咔咔作響，青銅色情絲上彈出齒輪，將襲來的情絲絞成碎片；林晚星姐妹的藤蔓瘋長，碧綠色情絲鑽進情蠱的腳關節；藍靈溪的銀蠱群突然合體，化作把銀色的小劍，順著情絲往楚傾雪的心臟飛去。
“蠢貨！你們在幫我加速融合！”情蠱狂笑著張開嘴，準備吞下所有情絲，卻沒注意到凌塵的金色情絲正在悄悄變異——那些金線裡，漸漸染上了金紅色的龍火，那是楚傾雪留在他血脈裡的龍元。
“就是現在！”凌塵突然將所有星芒注入情絲，金紅色的火焰順著情絲蔓延，所過之處，情蠱的腳紛紛斷裂，“傾雪，接好了！”
楚傾雪那顆心臟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金紅色的龍火從裡面噴湧而出，與凌塵的火焰在情蠱體內相撞。只聽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情蠱的身體被炸得粉碎，三生石碎片在空中劃出道弧線，落進凌塵手心。
“阿雪！”凌塵攥緊碎片，能感覺到裡面傳來熟悉的龍元波動，“你在哪？”
碎片突然發燙，映出楚傾雪的身影——她被困在片黑色的桃花林裡，龍尾被無數藤蔓纏住，身上的龍鱗正在脫落，卻依舊咬著牙，用龍火焚燒著周圍的桃花：“凡人，別婆婆媽媽的！本龍還能撐……”話沒說完，她突然咳出一口金色的血，身影在碎片裡淡了下去。
“阿雪！”凌塵的心像被攥緊了，剛要追上去，卻被莫雨涵拉住。
“等等，碎片在發燙。”她的指尖撫過三生石，灰撲撲的石頭表面突然亮起，顯出幾行字：“九闕三層，每層一碎，集齊三碎，方見門歸。”
“也就是說，還要找兩塊碎片？”洛輕舞的機關鏡突然指向甬道盡頭，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向上的階梯，“這破地方還分樓層？”
蘇沐月突然按住凌塵的肩膀，女醫師的指尖帶著藥香，輕輕劃過他剛才被情絲纏住的地方：“先處理傷口，你的命星又在不穩了。”她的動作很輕，睫毛掃過他的鎖骨，帶著點癢意，“剛才用龍元引動情絲，傷了心脈。”
“我沒事。”凌塵剛要說話，就被藍靈溪捂住嘴。小丫頭舉著顆亮晶晶的銀蠱，蠱蟲的翅膀上沾著點金紅色的龍血：“哥哥你看，溪兒接住了阿雪姐姐的血！”
那滴龍血落在三生石碎片上，突然化作道紅光，在地上映出張地圖——九闕門果然分三層，他們現在在第一層“憶境”，第二層是“情劫”，第三層是“歸墟”。而楚傾雪的位置，就在第二層的中心。
“走！”凌塵將碎片塞進懷裡，突然想起甚麼，轉身看向莫雨涵，“你的黑痣……”
“已經沒事了。”莫雨涵的指尖撫過眼角，那裡的黑色正在褪去，露出原本的硃砂痣，“剛才情蠱被滅，母親的殘魂好像平靜下來了。”她頓了頓，突然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下，“謝謝你，信我。”
這一下又輕又快，像片雪花落在面板上。沒等凌塵反應過來，洛輕舞突然怪叫一聲，用機關臂勾住他的脖子：“喂喂喂，有人趁人之危啊！剛才要不是本姑娘的機關術，你能這麼順利？”她說著往他臉上湊，卻被蘇沐月一把拉開。
“別鬧，他傷還沒好。”女醫師板著臉，手裡的藥瓶卻往他口袋裡塞，“這個是凝神的，記得按時吃。”轉身時，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林晚星姐妹對視一眼，突然齊齊往他懷裡塞東西——林晚星放了朵剛摘的靈花，林曉月則把剩下的半塊烤餅塞給他：“哥哥，補充體力。”兩個小姑娘紅著臉，轉身就往階梯跑，裙襬掃過地面，帶起串笑聲。
藍靈溪抱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小丫頭在他下巴上親了口，銀蠱群在他頭頂盤旋成個愛心的形狀：“溪兒也要獎勵！”
凌塵被她們鬧得哭笑不得，剛要邁步，卻被莫雨涵拉住。這位清冷的姑娘此刻眼波流轉，突然往他手心塞了個東西——是枚用冰蓮雕刻的小令牌，觸手生涼：“這是鎮魂鐘的子牌，要是再遇到邪氣，捏碎它我就知道了。”
階梯盡頭是扇月亮門，門後突然飄來熟悉的桃花香。凌塵剛推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那裡竟是片溫泉，水汽氤氳中，楚傾雪正背對著他坐在池裡，金紅色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背上，龍尾在水面輕輕擺動，激起層層漣漪。
“阿雪？”他下意識地往前走，卻被洛輕舞拉住。
“不對勁，這場景太刻意了。”機關師的機械眼閃著紅光，“你看她的龍角，是完整的，沒有裂痕。”
果然，池中的楚傾雪緩緩轉過身，金瞳裡帶著他從未見過的媚意，指尖劃過胸口的龍鱗：“凌塵，過來呀，不是一直想看本龍的真身嗎？”
凌塵的心臟突然狂跳起來，不是因為心動，而是因為恐懼——真正的楚傾雪雖然傲嬌，卻絕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更何況，她的龍尾上，纏著根黑色的情絲，正往池底鑽。
“你是誰？”他握緊三生石碎片，星芒在掌心流轉。
池中的楚傾雪突然笑了，笑聲裡混著白衣女子的聲音：“怎麼，送上門的美人不要？”她的身體突然變得透明，露出後面的景象——楚傾雪的真身被困在冰柱裡，眼睛緊閉，龍尾上的情絲正往她心口鑽，而冰柱周圍，站著六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身影，正各自對冰柱裡的龍女說著情話。
“第二層的考驗，是分辨真假。”莫雨涵的聲音帶著寒意，鎮魂鍾在她掌心轉動，“它在利用你對阿雪的思念，製造幻覺。”
“不只是阿雪。”蘇沐月突然指向左側的山洞，那裡走出個穿著藥廬衣衫的自己，正紅著眼眶說“凌塵，我為你試了毒，快不行了”；右側的樹上，洛輕舞吊在藤蔓上，機關臂冒著黑煙：“笨蛋，還不快來救我”；就連林晚星姐妹和藍靈溪，也都在幻境裡露出了脆弱的模樣。
“選一個吧。”白衣女子的聲音在溫泉上空迴盪，“哪個是你最在意的？選對了，就能帶走一塊碎片；選錯了，就永遠留在幻境裡，陪著你選的‘她’。”
凌塵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突然笑了。他想起楚傾雪燒他靈果時的傲嬌，想起蘇沐月為他試毒時的堅定，想起洛輕舞修理機關時的專注，想起莫雨涵雪地裡為他披衣的溫柔，想起林晚星姐妹塞野果時的羞澀，想起藍靈溪往他懷裡鑽的依賴。
“我全都要。”他張開雙臂，星芒在周身形成個巨大的光罩，將所有幻境都罩在裡面，“你們的弱點，我都記得；但你們的堅強，我更清楚。”
光罩內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所有幻境都在星芒中消散，露出藏在後面的三生石碎片。而冰柱裡的楚傾雪，眼角突然滑下一滴金色的淚，龍尾輕輕動了動，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碎片入手的剎那，九闕門突然劇烈搖晃，腳下的地面開始崩塌。凌塵一把將眾女攬進懷裡，星芒化作翅膀，帶著她們往第三層飛去。墜落的瞬間，他低頭看向懷裡的人——莫雨涵的鎮魂鍾正護著藍靈溪，蘇沐月的銀針纏著林晚星姐妹，洛輕舞的機關臂勾著他的腰，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抓緊了！”他在呼嘯的風聲中大喊，突然低頭吻住莫雨涵的唇。這一吻帶著星芒的暖意，驅散了墜落的寒意，也讓身後的洛輕舞發出不滿的嘟囔。
莫雨涵的睫毛顫了顫，隨即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冰蓮的氣息混著桃花香漫過來。就在這時，藍靈溪突然指著下方：“哥哥快看！”
眾人低頭看去，第三層的景象赫然是片巨大的星空，無數命星在其中運轉，而最中心的位置，楚傾雪的紅星正被那顆黑星死死纏住，兩顆星周圍，漂浮著最後一塊三生石碎片。
“最後一塊了。”凌塵的心臟狂跳起來，星芒翅膀加速俯衝，“阿雪，我們來了！”
可就在他們即將觸碰到碎片時，那顆黑星突然炸開，化作無數黑色的桃花，每朵花裡都伸出隻手，抓住了眾女的腳踝。藍靈溪的銀蠱群突然發出淒厲的鳴叫，小丫頭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黑氣：“哥哥……溪兒好難受……”
莫雨涵的硃砂痣再次變黑，鎮魂鐘的嗡鳴變得痛苦：“它在引動我們體內的情蠱餘毒！”
蘇沐月的銀針突然轉向凌塵，女醫師的眼神變得迷茫：“凌塵，你只能選一個……”
洛輕舞的機關臂咔咔作響，對準了莫雨涵：“都是你！要不是你母親，阿雪不會有事！”
林晚星姐妹的藤蔓突然互相纏繞，姐妹倆的眼神裡都帶著掙扎：“必須犧牲一個……”
凌塵看著陷入混亂的眾人，突然明白了白衣女子的陰謀——第三層的考驗，不是分辨真假，而是讓他們自相殘殺。他剛要動用星辰之心，卻發現體內的靈力突然紊亂，那顆黑色桃花印正在瘋狂跳動，與眾女體內的餘毒相呼應。
“你們醒醒！”他嘶吼著，星芒在掌心炸開，“我們說好要一起回去的！”
就在這時，楚傾雪的紅星突然爆發出強光，金紅色的龍火穿透黑星的束縛，化作道火焰鎖鏈，將眾女的腳踝纏住。那些黑色桃花碰到龍火，瞬間化作灰燼。
“笨蛋們！”楚傾雪的聲音在星空中迴盪，帶著熟悉的傲嬌，“本龍還沒同意你們內訌！”
眾女體內的餘毒被龍火逼退，紛紛清醒過來，看著彼此，都有些後怕。藍靈溪哇地哭出來，撲進凌塵懷裡：“哥哥，溪兒剛才差點……”
“沒事了。”凌塵拍著她的背，看向星空中的紅星，眼眶發熱，“我們這就來救你。”
他帶著眾女衝向最後一塊碎片，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整片星空突然凍結。白衣女子的身影在星空中浮現，這次她的手裡，握著顆跳動的黑色心臟——那是用無數怨靈的情感煉化而成的，正發出詭異的紅光。
“遊戲結束了。”她將黑心臟往三生石碎片上按，“現在，讓我來看看，你們的情深不悔，能不能抵擋住萬劫不復。”
碎片與黑心臟接觸的剎那，整個九闕門劇烈震動，無數黑色的情絲從裂縫中湧出，像潮水般往眾人身上纏。凌塵將眾女護在身後，星芒與龍火交織成盾，卻被情絲一點點侵蝕。
“阿雪……”他感覺到自己的情絲正在被抽離，腦海裡關於楚傾雪的記憶開始模糊。
“不準忘！”紅星中的楚傾雪發出一聲怒吼，龍火突然化作道金紅色的光箭，穿透情絲的阻礙，射進凌塵的心臟。
劇烈的疼痛過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凌塵突然想起了所有事——從第一次在龍域見到楚傾雪，到後來的點點滴滴，每個細節都清晰無比。他握緊手中的兩塊碎片，突然明白了甚麼，轉身看向眾女。
“把你們的情絲給我。”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讓你們犧牲，是相信我。”
莫雨涵第一個將冰藍色情絲遞過來，蘇沐月的銀色情絲緊隨其後，洛輕舞的青銅色情絲、林晚星姐妹的碧綠色情絲、藍靈溪的銀白色情絲，紛紛纏繞在他的金色情絲上。七道情絲在空中交織成網，與楚傾雪的金紅色情絲相連，形成個巨大的七星陣。
“這不可能……”白衣女子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恐懼，“你們怎麼可能……”
“因為我們不是你的容器，是彼此的命。”凌塵的聲音響徹九闕門，七道情絲同時爆發出光芒，將黑心臟和白衣女子徹底吞噬。
三生石的最後一塊碎片落在他手心，三塊碎片合三為一，發出耀眼的光芒。星空中的裂縫開始癒合，楚傾雪的紅星掙脫束縛，緩緩向他們飛來。
“阿雪！”凌塵伸手去接，卻發現紅星周圍，還跟著顆小小的黑星，正悄悄往藍靈溪的銀蠱群裡鑽。而莫雨涵的硃砂痣，在沒人注意的角度，閃過一絲極淡的黑色。
光芒散去，眾人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桃花林裡——正是他們最初遇到黑桃魅影的地方。楚傾雪躺在花瓣堆裡，龍尾上的裂痕已經癒合，金瞳緊閉，顯然還在昏睡。
“阿雪！”凌塵撲過去將她抱起，龍女的身體還帶著點冰涼，卻在他懷裡輕輕動了動，嘟囔著“靈果……我的……”
眾女都鬆了口氣，洛輕舞用機關臂戳了戳楚傾雪的龍角：“這傢伙，睡夢裡還想著吃的。”
蘇沐月蹲下身，為楚傾雪檢查脈搏，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龍元正在恢復，只是耗損太多，需要靜養。”
莫雨涵的鎮魂鍾在楚傾雪頭頂盤旋一週，冰蓮印記落在她的龍角上，留下道淡藍色的光痕：“這樣能幫她擋住殘餘的邪氣。”
林晚星姐妹往楚傾雪懷裡塞了些靈草，林曉月還把最後半塊烤餅放在她嘴邊：“龍女姐姐醒來就能吃了。”
藍靈溪的銀蠱群在楚傾雪周圍飛舞，小丫頭趴在凌塵的肩膀上，小聲說：“哥哥，溪兒好像做了個噩夢，夢見好多黑色的花。”
凌塵摸了摸她的頭，剛要說話，懷裡的楚傾雪突然睜開眼，金瞳裡閃過一絲異樣的紅光，隨即又恢復正常。她看著他，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狠狠咬了口：“凡人，本龍餓了。”
這熟悉的傲嬌語氣讓眾人都笑了起來。凌塵回吻著她，指尖撫過她的龍角，心裡卻掠過一絲不安——剛才那絲紅光，到底是錯覺，還是……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天際，九闕門消失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縷黑色的桃花香。而他胸口的桃花印，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楚傾雪突然拽著他往桃花林深處走，龍尾甩得歡快：“快點，本龍知道哪裡有最甜的靈果。”
凌塵被她拽著往前走，回頭時，正好對上莫雨涵的目光。這位清冷的姑娘朝他笑了笑，眼角的硃砂痣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可他總覺得，那笑容裡藏著點甚麼，像被風吹起的桃花瓣，轉瞬即逝。
藍靈溪的銀蠱群突然集體振翅，發出清脆的鳴響，像是在慶祝，又像是在預警。小丫頭追上來，拉住他的另一隻手，銀蠱群在他和楚傾雪之間盤旋，織成道銀色的簾幕，將其他幾女的視線暫時隔開。
“哥哥，阿雪姐姐醒了，溪兒也要親親。”小丫頭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凌塵笑著彎腰，在她額頭親了下，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濃。他知道，九闕門的事還沒結束，那消失的桃花印，莫雨涵的硃砂痣，藍靈溪的銀蠱，還有楚傾雪眼裡那絲轉瞬即逝的紅光，都像一根根細小的引線，藏在溫馨的日常裡，隨時可能引爆新的風暴。
但至少此刻，懷裡的龍女是溫暖的，身邊的她們是真實的。凌塵握緊手中的三生石碎片，跟著楚傾雪往桃花林深處走去，身後傳來洛輕舞和莫雨涵拌嘴的聲音，蘇沐月無奈的嘆息，林晚星姐妹的笑聲，還有藍靈溪清脆的童音。
陽光穿過桃花瓣，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串被情絲緊緊繫在一起的羈絆，無論前路有多少風雨，都要一起走下去。只是沒人看到，三生石碎片的背面，正悄悄爬滿黑色的紋路，像一朵即將綻放的黑色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