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像是被煮沸的糖漿，黏糊糊地裹著四肢百骸。凌塵在一片滾燙的暖意裡掙扎，鼻尖先捕捉到熟悉的龍涎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還有……靈草被烤焦的糊味？
“唔……”他費力地掀開眼皮，刺目的金光讓他又閉了回去。耳邊傳來細碎的啜泣，帶著點奶聲奶氣的：“哥哥是不是死了呀？銀蠱說他的心跳好慢……”
“別胡說！”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反駁，指尖輕輕戳著他的臉頰，“凌大哥才不會死，木靈術還在發光呢……”
“都給我安靜點！”楚傾雪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顯而易見的虛弱，卻依舊中氣十足，“吵到他休息，本龍把你們的藤蔓和銀蠱都烤了！”
啜泣聲戛然而止。凌塵再次睜開眼時，視線終於清晰了些。他躺在冰涼的石臺上，身上蓋著件帶著龍鱗紋路的披風，楚傾雪就趴在他胸口，金瞳半眯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龍角黯淡無光，原本光滑的鱗片此刻佈滿了細碎的裂痕。
“傾雪……”他想抬手摸摸她的頭，卻發現胳膊沉得像灌了鉛。指尖剛動了動，就被一隻微涼的手按住。
“別動。”蘇沐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正跪在石臺上，白衣下襬沾著大片金紅色的血跡，指尖搭在他的腕脈上，眉頭擰得緊緊的，“你體內的星辰之心和龍元在打架，再亂動就要走火入魔了。”
他這才注意到周圍的情形。莫雨涵站在石臺邊，鎮魂鍾懸在他頭頂緩緩旋轉，鐘體上的冰蓮印記已經變得極淡，她眼角的淚痣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洛輕舞蹲在不遠處，正用機關鉗擺弄著甚麼，青銅齒輪散落一地，時不時發出“咔噠”的脆響。林晚星姐妹坐在角落裡，林晚星正往林曉月手裡塞安神草，妹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烤餅。藍靈溪趴在光罩邊緣，小拳頭一下下捶著那層淡黑色的屏障，銀蠱群在她周圍飛成一團銀光。
“光罩……”凌塵的嗓子幹得發疼。
“還沒破。”莫雨涵輕聲道，指尖撫過光罩表面，那裡泛起一圈圈漣漪，“但傾雪的龍元衝擊後，它已經不穩了。”她的目光落在楚傾雪身上，帶著點複雜的情緒，“龍女大人用本命龍元護住了你的心脈，自己卻……”
楚傾雪猛地抬起頭，金瞳裡閃過一絲慌亂，尾巴尖在石臺上掃了掃，把沾著的血跡蹭得更亂：“胡說甚麼！本龍好得很！”她想撐起身，卻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在凌塵懷裡，“就是……就是有點累。”
凌塵的心像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他終於攢夠力氣抬起手，輕輕撫過她佈滿裂痕的龍角，那裡的溫度比平時低了許多。“傻子。”他的聲音發顫，“誰讓你這麼傻的？”
“不傻怎麼護著你。”楚傾雪別過臉，耳根卻紅了，尾巴悄悄纏上他的腰，力道輕得像羽毛，“你要是死了，誰給本龍剝靈果？誰陪本龍打架？誰……”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誰讓本龍覺得，當條龍也沒那麼無聊。”
藍靈溪突然回過頭，小手指著楚傾雪：“姐姐在撒謊！我剛才聽到洛姐姐說，龍女姐姐的龍元碎了，以後可能都變不成龍形了！”
“小屁孩懂甚麼！”楚傾雪的臉瞬間漲紅，龍尾“啪”地甩在光罩上，震得銀蠱群一陣亂撞，“本龍只是暫時虛弱！過幾天就能恢復！”
蘇沐月嘆了口氣，從藥箱裡拿出個玉瓶，倒出幾粒金色的藥丸：“別逞強了，服下這個吧。是用龍域的凝神花做的，能補點元氣。”
楚傾雪扭過頭，嘴硬道：“不要！本龍才不喝別人的藥！”
“是我讓蘇姑娘做的。”凌塵輕聲道，捏過藥丸遞到她嘴邊，“就當是……我求你了，好不好？”
龍女的耳朵動了動，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把藥丸嚥了下去。藥味很苦，她皺著眉吐了吐舌頭，卻在看到凌塵含笑的眼神時，突然覺得那點苦味裡，好像摻了點甜。
洛輕舞突然歡呼一聲：“搞定！”她舉著個巴掌大的青銅圓盤跑過來，上面刻滿了複雜的符文，“這是我用機關術改造的破界符，剛才分析了光罩的波動，只要再加上蘇姐姐的銀針引靈，絕對能炸開個口子！”
“我看看。”蘇沐月接過圓盤，指尖在符文上點了點，“確實可行，但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她看向光罩外，那裡的黑霧又濃了些，隱約能聽到怨靈的嘶吼，“外面的怨氣越來越重了，恐怕……”
“恐怕冥主的殘魂要醒了。”莫雨涵介面道，鎮魂鍾突然發出一聲清鳴，鐘體上浮現出曾外祖母的虛影，“她在吸收幽冥山的陰氣，剛才的龍元衝擊不僅沒傷到她，反而讓她吸收了龍元裡的陽氣，變得更強了。”
虛影裡的女子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凌塵身上，帶著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愛：“曾外孫，別做無謂的掙扎了。幽冥戒已經與你的血脈相融，只要你願意接受冥主之位，這些小丫頭都能活下去，甚至能陪你長生不死。”
“誰要跟你長生不死！”楚傾雪猛地站起來，龍爪再次浮現，雖然光芒黯淡，卻依舊帶著凌厲的氣勢，“你這老妖婆，快放我們出去！”
女子的虛影笑了起來，聲音像生鏽的鈴鐺：“龍女就是性子急。你以為沒了龍元，你還能護著他嗎？”她的目光掃過眾女，“你們七個，個個都與他有情緣，卻偏偏生在不同時空，本就是天道不容的變數。幽冥戒鎖的不是他的命，是你們的情啊。”
“胡說八道！”洛輕舞將機關圓盤拍在光罩上，“凌大哥對我們的心意，才不是甚麼破戒指能鎖得住的！”
“是嗎？”女子的虛影突然散開，化作七道黑氣，分別纏上光罩外的七道身影，“那不妨試試。只要你們其中一人自願斬斷情絲，光罩自破，他也能掙脫幽冥戒的束縛。否則……”
黑氣突然收緊，眾女同時悶哼一聲。藍靈溪的銀蠱群瞬間黯淡下去，林曉月手裡的烤餅掉在地上，洛輕舞的機關圓盤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蘇沐月的銀針掉了一地，林晚星的藤蔓開始枯萎，莫雨涵的鎮魂鍾蒙上了一層黑霧，楚傾雪的龍角裂痕又深了幾分。
“不要！”凌塵掙扎著想起來，卻被星辰之心和龍元的衝突疼得倒抽冷氣。他看著光罩外痛苦的眾人，心口像是被萬千鋼針穿刺，“放開她們！有甚麼衝我來！”
“這才乖。”女子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做出你的選擇吧，曾外孫。是要這七段情，還是要她們的命？”
楚傾雪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那裡的龍鱗正在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傷口：“本龍早就選好了。”她的金瞳亮得驚人，像是燃燒的落日，“當年在龍域，我偷了爹爹的逆命珠，就為了能在你轉世時找到你。這點疼算甚麼？”
她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金血噴在光罩上。原本淡黑色的屏障竟被染紅了一塊，隱隱透出裂痕。“凌塵，聽著！”她的聲音帶著血沫，卻異常清晰，“本龍楚傾雪，以龍族血脈起誓，生生世世，唯你不嫁！就算魂飛魄散，本龍的龍元也會護著你，直到……直到你找到下一個能讓你笑的人！”
“傾雪！”凌塵目眥欲裂，他能感覺到光罩外的龍元正在劇烈波動，像是隨時會炸開。
“龍女姐姐瘋了！”洛輕舞哭喊著，將機關圓盤狠狠砸在光罩上，“哪有人這麼傻的！你死了誰跟我爭凌大哥啊！”她的機關靴突然彈出尖刺，狠狠扎進自己的掌心，鮮血滴在圓盤上，符文瞬間亮起，“我洛輕舞也不是好欺負的！機關術的精魂，給我破！”
“還有我！”蘇沐月撿起銀針，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眉心。一股精純的靈力順著銀針注入光罩，與洛輕舞的機關術交織在一起，“我蘇沐月從醫多年，最不信的就是天命。凌郎，等出去了，我給你燉百年雪蓮湯，補補身子。”
林晚星姐妹對視一眼，同時掐動法訣。碧色的靈光從她們體內湧出，枯萎的藤蔓重新煥發生機，緊緊纏上光罩的裂痕：“我們林家姐妹，從來同生共死。凌大哥，你說過木靈術能淨化一切邪祟，這次也不會例外的。”林曉月突然鼓起勇氣，對著光罩裡的凌塵大喊：“凌大哥！我、我還沒給你烤過桃花餅呢！你一定要醒過來嚐嚐！”
藍靈溪把銀蠱囊往地上一摔，無數銀蠱撲向光罩，用身體撞擊著屏障：“溪兒不怕！銀蠱說它們能吃掉黑氣！哥哥你別怕，溪兒會保護你的！就像你保護溪兒那樣！”
莫雨涵的鎮魂鍾突然飛到光罩前，鐘體上的冰蓮印記重新綻放，竟比之前更加耀眼。她抬手撫過鐘面，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當年在冰窟，是你用星辰之心暖醒了我。現在，該我了。”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化作點點冰晶融入鐘體，“凌塵，記住，我們本就是一體的，從來沒有分離過。”
“不要——！”凌塵的嘶吼聲震得大殿嗡嗡作響。他看著光罩外的眾人一個個燃燒自己的靈力，看著她們的身影越來越淡，體內的力量突然失控般暴漲。星辰之心與龍元不再衝突，反而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金紅色的光柱，狠狠撞向幽冥戒！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幽冥戒上裂開一道縫隙，黑色的霧氣順著縫隙往外冒，卻被光柱瞬間蒸發。光罩在同時炸開，眾女被震得倒飛出去，卻都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接住。
楚傾雪跌落在凌塵身邊，她想爬起來，卻渾身脫力。凌塵一把將她拽進懷裡，龍涎香混著血腥味撲了滿臉。他低頭吻住她的唇，帶著點狠戾的急切，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楚傾雪愣了一下，隨即熱烈地回應著，龍尾緊緊纏住他的腰，恨不得將兩人勒成一個人。
“咳咳，注意影響。”蘇沐月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她扶著洛輕舞站起來，後者正捂著流血的掌心瞪他們，“還有力氣親熱，看來恢復得不錯。”
凌塵這才鬆開楚傾雪，龍女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金瞳裡水光瀲灩，卻不忘瞪蘇沐月：“要你管！”
洛輕舞突然“咦”了一聲，指著凌塵的手指：“戒指……好像變了！”
眾人低頭看去，只見幽冥戒上的裂紋裡透出金光，原本漆黑的戒面竟浮現出七顆星星，像是北斗七星，正緩緩旋轉。而在戒面中央，隱約能看到一朵冰蓮、一片龍鱗、一個齒輪、一片綠葉、一隻銀蠱的虛影。
“這是……”林晚星驚訝地睜大了眼。
“是我們的靈力印記。”莫雨涵的身影重新凝聚，只是比之前淡了些，她走到凌塵身邊，指尖輕輕點在戒面上，“它沒有碎，反而吸收了我們的七情之力，變成了……”
“變成了情侶戒？”洛輕舞搶答，隨即被楚傾雪一尾巴抽在頭上，“笨蛋！這分明是本命契約！”
“甚麼契約？”藍靈溪爬過來，好奇地戳著戒指，“能吃嗎？”
“小饞貓。”凌塵笑著把她抱起來，銀蠱群立刻飛過來，在他髮間築了個新巢，“不能吃，但它好像……能保護我們。”他能感覺到戒指裡傳來七股熟悉的靈力，與眾女的氣息隱隱相連。
大殿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冷哼。曾外祖母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石臺上，臉色陰沉得可怕：“不可能……幽冥戒怎麼會認你們為主？”她看著戒面上的七顆星，眼神裡充滿了嫉妒，“為甚麼？我當年用三生石碎片煉製它，就是為了鎖住有情人的魂魄，讓他們生生世世不得相守！為甚麼到你們這裡……”
“因為你不懂。”凌塵抱著楚傾雪站起來，其他幾女立刻圍到他身邊，七道不同的靈力匯入他體內，讓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充盈，“情不是鎖鏈，是鎧甲。”
“胡說！”女子厲聲尖叫，周身突然爆發出濃郁的黑氣，“我偏要讓你們嚐嚐生離死別的滋味！”黑氣化作無數利爪，朝著眾人抓來。
“來得好！”楚傾雪的龍翼雖然依舊黯淡，卻猛地展開，將凌塵護在身後，“本龍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蘇沐月的銀針組成劍陣，洛輕舞的機關獸嘶吼著撲上前，林晚星姐妹的藤蔓織成綠網，藍靈溪的銀蠱群化作光箭，莫雨涵的鎮魂鍾發出震耳欲聾的鳴響。七人一戒，竟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黑氣牢牢擋在外面。
凌塵看著身邊默契配合的眾人，突然笑了。他握緊指尖的幽冥戒，星辰之心與七股靈力同時爆發：“該結束了。”
金光與七道彩光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衝殿頂。黑氣在光柱中寸寸消散，女子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最終化作點點熒光，被鎮魂鍾吸收。
大殿開始劇烈搖晃，石屑簌簌落下。洛輕舞的機關鏡突然亮起：“不好！幽冥山要塌了！”
“走這邊！”楚傾雪拽著凌塵往殿後跑，龍尾卷著藍靈溪，“我剛才聞到靈泉的味道了，那裡應該有出口！”
眾人跟著她穿過搖搖欲墜的迴廊，身後的大殿轟然倒塌。跑出沒多遠，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熱氣騰騰的溫泉，泉邊開滿了粉色的桃花，花瓣落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層胭脂。
“是龍域的移花泉！”楚傾雪驚喜地睜大眼，“沒想到這老妖婆把它搬到這裡來了！”她突然轉身抱住凌塵，在他臉上親了一大口，“本龍就知道，我們一定能找到好地方！”
“喂！光天化日的！”洛輕舞假裝生氣地扭過頭，卻偷偷用機關鏡錄下了這一幕。
蘇沐月放下藥箱，開始檢查眾人的傷勢，目光在凌塵和楚傾雪交握的手上頓了頓，嘴角卻微微上揚：“泉水溫熱，正好療傷。不過……”她看向泉池，“好像只能容下兩個人。”
“那肯定是我和凌大哥！”楚傾雪立刻跳起來，龍尾得意地掃來掃去。
“憑甚麼？”洛輕舞不服氣，“是我的機關術炸開了光罩，我應該先洗！”
“我是醫師，需要泉水提煉藥膏。”蘇沐月不動聲色地說。
林曉月紅著臉小聲說：“姐姐說泡靈泉對身體好……”
藍靈溪舉著銀蠱囊：“銀蠱也要洗澡！”
莫雨涵走到泉邊，伸手探了探水溫：“不如……一起？”
眾人都愣住了。楚傾雪的臉瞬間爆紅，龍角差點冒出血來：“你、你說甚麼胡話！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
“我們不是外人啊。”莫雨涵淺淺一笑，眼角的淚痣在水汽裡若隱若現，“而且，泉邊的桃花是催情花，單獨泡容易走火入魔，需要陰陽調和。”
“真的假的？”洛輕舞眼睛一亮，立刻開始解腰帶，“那還等甚麼！”
“喂！你怎麼真脫啊！”楚傾雪手忙腳亂地去攔，卻被洛輕舞一把拽進泉裡。水花四濺中，龍女的驚呼混著眾人的笑聲，在桃花林裡迴盪。
凌塵站在泉邊，看著水裡打鬧的眾人，突然覺得之前的驚險都像是一場夢。楚傾雪的龍尾纏上他的腳踝，用力一拽，他猝不及防地摔進水裡，濺起更大的水花。
“笨蛋凡人！”楚傾雪趴在他身上，金瞳裡滿是笑意，龍鱗在水光裡閃著細碎的光，“愣著幹甚麼？快來幫忙按住洛輕舞！她要拔我的龍鱗做機關！”
“我才沒有！”洛輕舞在水裡撲騰，機關靴不小心踢到了蘇沐月的藥箱，各種瓶瓶罐罐漂了一地。
蘇沐月無奈地搖搖頭，卻在轉身時被林晚星姐妹拉進水裡，碧色的靈光與水汽交織，在泉面上織出一張綠網。藍靈溪騎著銀蠱在網間穿梭，小腳丫踢得水花到處都是。莫雨涵坐在泉邊，含笑看著他們，指尖卻悄悄勾住了凌塵的衣角，將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混亂中，凌塵感覺有人在吻他的耳垂，帶著點癢癢的觸感。他偏過頭，對上楚傾雪亮晶晶的金瞳，龍女的吻帶著泉水的清甜，一路往下，落在他的喉結、胸口，最後停在他的唇上。周圍的嬉鬧聲彷彿遠去了，只剩下兩人交纏的呼吸和越來越快的心跳。
他抬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龍涎香在水汽裡瀰漫開來，帶著令人心悸的甜。泉水溫熱，熨帖著每一寸肌膚，也點燃了心底的火焰。楚傾雪的龍尾緊緊纏著他的腰，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肌膚相親的地方像有電流竄過，酥麻又滾燙。
“唔……”她的呼吸漸漸急促，金瞳裡水光瀲灩，龍角染上一層粉色。她的手在他的背上輕輕摩挲，龍爪收起後的指尖帶著薄繭，蹭得他心頭髮癢。
“別鬧。”凌塵在她耳邊低笑，聲音沙啞得厲害。他能感覺到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洛輕舞的口哨聲，蘇沐月的輕咳聲，林曉月的驚呼聲，還有莫雨涵若有似無的嘆息。
“怕甚麼。”楚傾雪咬住他的唇角，帶著點小霸道，“你是本龍的人。”她的吻再次落下，這次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
“泉水溫降了，該上岸了。”蘇沐月的聲音帶著點不自然的紅暈，她遞過來一條幹淨的浴巾，目光卻瞟向凌塵胸口的水漬，“再泡下去，傷口該發炎了。”
楚傾雪不滿地哼了一聲，卻還是乖乖鬆開了他。眾人陸續上岸，泉邊的桃花不知何時落了滿地，像鋪了層粉色的地毯。洛輕舞突然指著天空，驚訝地張大了嘴：“你們看！”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幽冥山的殘骸正在化作點點星光，而在星光之中，幽冥戒突然從凌塵指尖飛出，化作一道流光，在天空中勾勒出一幅星圖。圖上有七顆異常明亮的星星，正沿著不同的軌跡旋轉，最終匯聚成一個光點，落在凌塵的眉心。
“這是……”林晚星喃喃道。
“是我們的命星。”莫雨涵輕撫著凌塵眉心的光點，那裡殘留著熟悉的靈力，“幽冥戒沒有消失，它變成了我們的命星契約，以後無論相隔多遠，都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楚傾雪突然捂住心口，龍元的位置傳來一陣暖意：“本龍的龍元……好像在恢復！”
“我的機關術也感覺更順暢了！”洛輕舞晃了晃手腕，青銅齒輪轉得飛快。
蘇沐月的銀針發出嗡鳴，林晚星的藤蔓抽出新芽，藍靈溪的銀蠱群更加明亮，莫雨涵的鎮魂鍾重新煥發光彩。
凌塵看著身邊笑容燦爛的眾人，突然覺得指尖的灼痛又回來了。他低頭看去，只見原本空著的指尖，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枚戒指——不是幽冥戒，而是一枚素銀的指環，上面刻著七個極小的字，像是用龍鱗、冰蓮、齒輪、綠葉、銀蠱的碎片拼成的。
“這是甚麼？”他輕聲問。
楚傾雪湊過來看，突然笑了起來，金瞳裡閃著狡黠的光：“是本龍偷偷刻的。”她握住他的手，與他的指環輕輕相碰，“上面寫著——楚傾雪的夫君。”
“胡說！明明刻的是洛輕舞的心上人！”洛輕舞立刻反駁，伸手去搶。
“都別爭了。”蘇沐月無奈地搖搖頭，卻在轉身時，悄悄用指尖碰了碰那枚指環。
泉邊的桃花再次紛飛，落在眾人的髮間、肩頭。遠處傳來新的龍吟，像是在呼喚，又像是在警告。凌塵握緊手中的指環，看著身邊吵吵鬧鬧卻眼神堅定的眾人，突然覺得，無論前路有多少風雨，只要她們在身邊，就沒甚麼好怕的。
只是他沒注意到，在他眉心的光點深處，有一絲極淡的黑氣，正順著命星契約的軌跡，悄悄蔓延向那七顆明亮的星星。而在幽冥山徹底消散的地方，一朵黑色的桃花正在廢墟中悄然綻放，花瓣上，映著一張與莫雨涵極為相似的臉，只是那雙眼睛裡，沒有淚痣，只有化不開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