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密林比想象中更幽深,月光被濃密的枝葉遮擋,只能透過縫隙灑下零星光點,腳下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悄無聲息。
凌塵走在最前,噬靈之力如蛛網般鋪開,仔細感應著周圍的動靜。楚傾雪緊隨其後,掌心的龍紋玉佩散發著微弱的暖光,不僅能照亮前路,還能驅散林中的陰寒之氣。蘇沐月和洛輕舞並排而行,前者指尖凝著銀針戒備,後者懷裡的吞天時不時探出腦袋,對著黑暗處“吱吱”叫兩聲,像是在預警。
“不對勁。”凌塵突然停住腳步,眉頭緊鎖,“前面太安靜了,連蟲鳴都沒有。”
洛輕舞剛想說話,吞天突然從她懷裡竄出來,對著左前方的灌木叢齜牙咧嘴,小爪子指著地面“吱吱”狂叫。眾人低頭看去,只見落葉覆蓋的地面上,隱約有幾處土壤顏色偏深,還泛著淡淡的腥氣。
“是毒沼!”蘇沐月臉色一變,“血魂教的人在這裡佈置了陷阱!”
話音未落,左前方的灌木叢突然傳來“簌簌”聲,十幾道黑影竄出,手中拋灑出無數黑色粉末,伴隨著陰惻惻的笑聲:“掉進毒沼裡,就讓你們變成肥料!”
是血魂教的埋伏!黑色粉末在空中炸開,帶著刺鼻的腥臭,落在哪裡,哪裡的草木就瞬間枯萎發黑。
“屏住呼吸!”凌塵大喊一聲,噬靈之力在身前凝成屏障,將黑色粉末擋在外面,同時拉著楚傾雪後退,“快退到石頭後面!”
洛輕舞反應極快,從儲物袋裡掏出幾個巴掌大的機關蜘蛛,往地上一扔:“去!探路!”機關蜘蛛“咔噠”作響,八條細腿飛快爬行,剛爬到那片深色土壤上,腳下突然一陷,瞬間被咕嘟冒泡的黑色泥漿吞沒,連點掙扎的聲響都沒留下。
“真的是毒沼!”洛輕舞倒吸一口涼氣,“這範圍至少有半畝地,他們是想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黑袍修士們趁機發動攻擊,十幾道黑色風刃劈來,帶著腐蝕的毒氣,直取四人要害。蘇沐月銀針疾射,銀光與風刃碰撞,發出“叮叮”脆響;洛輕舞操控著兩個機關傀儡擋在身前,傀儡身上瞬間被風刃劃出深深的刻痕,冒出黑煙。
“不能被困在這裡!”凌塵低喝一聲,拉著楚傾雪往右側突圍,那裡樹木稀疏,看起來地勢較高。可剛跑出兩步,腳下突然一空,楚傾雪驚呼一聲,身體瞬間朝著下方的毒沼墜去!
“傾雪!”凌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巨大的拉力讓他也往前踉蹌幾步,半個身子探出了地面——原來這裡的地面被偽裝過,底下竟是懸空的毒沼!
黑色的泥漿在下方咕嘟翻滾,散發著刺鼻的腥臭,楚傾雪半個身子懸在半空,裙襬被泥漿濺到,瞬間腐蝕出幾個破洞,嚇得她臉色慘白,卻死死咬著唇沒再叫出聲。
“抓緊我!”凌塵手臂青筋暴起,噬靈之力瘋狂湧入手臂,穩住身形,另一隻手摸出石片,狠狠插進旁邊一棵古樹的樹幹裡,藉著力道將楚傾雪往上拉,“別怕,我拉你上來!”
“臭小子,想救人?沒門!”一個黑袍修士獰笑著撲來,手中短刀帶著黑氣刺向凌塵後背!
“休想傷他!”蘇沐月的銀針如流星趕至,精準地刺中修士握刀的手腕,短刀“哐當”落地。洛輕舞趁機放出機關蜂,密密麻麻的蜂群蟄得黑袍修士慘叫連連,暫時替凌塵解了圍。
可就在這時,楚傾雪腳下的偽裝地面突然徹底崩裂,她驚呼一聲,抓著凌塵的手猛地一滑——
“傾雪!”凌塵心臟驟停,想也沒想就跟著跳了下去,在空中緊緊抱住她,將她護在懷裡,後背重重砸向毒沼邊緣的泥地!
“噗嗤!”冰冷腥臭的泥漿瞬間淹沒了他的後背,腐蝕的劇痛傳來,像是有無數毒蟲在啃噬血肉。凌塵卻死死抱著楚傾雪,不讓她沾到半點泥漿,咬著牙在泥地裡翻滾,將她推到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凌塵!”楚傾雪趴在岩石上,看著渾身沾滿泥漿的凌塵,他後背的衣服已經被腐蝕得破爛不堪,血肉模糊,眼淚瞬間決堤,“你怎麼樣?你別嚇我!”
“哭甚麼……我沒事……”凌塵咧嘴想笑,卻疼得倒抽冷氣,噬靈之力正瘋狂對抗著泥漿裡的毒素,可那毒素異常霸道,竟順著傷口往經脈裡鑽,眼前陣陣發黑。
“讓開!”蘇沐月和洛輕舞趕了過來,前者立刻跪在岩石邊,指尖銀針翻飛,精準地刺在凌塵後背的穴位上,用靈力暫時封住毒素蔓延;洛輕舞則放出兩個機關傀儡,擋在毒沼邊緣,防止黑袍修士靠近,同時從儲物袋裡掏出解毒丹,“快服下!這是我家秘製的清毒散!”
楚傾雪顫抖著手接過丹藥,撬開凌塵的嘴喂進去,眼淚一滴滴落在他臉上,混合著泥漿滑進他的嘴角,又鹹又澀。她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掉臉上的泥漿,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後背猙獰的傷口,心疼得幾乎喘不過氣:“都怪我……要不是我不小心……”
“傻瓜……”凌塵虛弱地抬手,擦掉她的眼淚,指尖冰涼,“保護你……本來就是我的事……”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毒素還是衝破了銀針的封鎖,開始侵蝕他的意識。
“凌塵!凌塵你醒醒!”楚傾雪急得渾身發抖,突然想起甚麼,猛地咬破指尖,將滲血的手指按在凌塵的眉心,“以我楚氏龍血為引,借龍氣滌你毒穢,醒過來!”
金色的龍氣順著她的指尖湧入凌塵體內,溫和而磅礴,如同暖陽驅散寒冰,那些瘋狂蔓延的黑色毒素遇到龍氣,竟像冰雪遇火般消融退散!凌塵悶哼一聲,意識漸漸清醒,後背的劇痛也減輕了不少。
“龍氣……真的有用……”楚傾雪松了口氣,剛想收回手,卻被凌塵抓住手腕。
他睜開眼,眸子裡映著她焦急的臉龐,聲音雖弱卻帶著暖意:“別浪費龍氣……你身中詛咒,龍氣不能亂用……”
“我不管!”楚傾雪淚如雨下,卻倔強地揚起下巴,“你的命比甚麼都重要!龍氣沒了可以再養,你要是有事,我……”她說不下去,只是緊緊回握住他的手。
旁邊的洛輕舞看得眼睛發酸,一邊操控傀儡打退再次衝來的黑袍修士,一邊大喊:“你們倆先別膩歪了!再不解決這些雜碎,咱們都得泡毒沼裡當肥料!蘇師姐,有沒有甚麼厲害的毒針?毒死這幫孫子!”
蘇沐月一邊幫凌塵鞏固穴位,一邊笑道:“毒針沒有,但讓他們嚐嚐‘麻筋針’的厲害還是可以的。”她指尖銀針再動,這次的銀針沒帶殺意,卻精準地刺中幾個衝得最前的修士膝蓋麻筋,那些人瞬間腿一軟,“撲通”掉進了毒沼,沒掙扎幾下就被泥漿吞沒,嚇得剩下的修士不敢再靠近。
趁著這個空檔,洛輕舞操控著兩個機關傀儡上前,一個穩住岩石,一個伸出機械臂,終於將凌塵和楚傾雪拉回了安全地帶。
剛站穩,楚傾雪就立刻扶著凌塵坐下,小心翼翼地幫他清理後背的傷口,眼淚還在掉,動作卻異常輕柔:“還疼不疼?我這裡還有凝肌玉露……”
“不疼了。”凌塵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紅腫的眼眶,心裡又暖又疼,“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倒是你,剛才嚇傻了吧?”
楚傾雪被說中心事,臉頰微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誰嚇傻了……我只是擔心你。”她低下頭,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輕輕擦拭著他臉上的泥漿,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以後不許再這麼衝動了,你要是真出事了,我……”
“我知道。”凌塵打斷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但我絕不會讓你有事。”
月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兩人臉上,楚傾雪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被月光照得像碎鑽,她看著凌塵堅定的眼神,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湊上前,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帶著淚水的微咸和龍涎香的清甜。
凌塵渾身一僵,隨即嘴角忍不住上揚,正要說話,卻被洛輕舞的咳嗽聲打斷。
“咳咳!我說你們倆,能不能稍微注意點場合?”洛輕舞抱著胳膊站在旁邊,一臉“我甚麼都沒看見”的表情,“毒沼裡的血腥味引來了新麻煩,再膩歪下去,就要被妖獸包圓了!”
兩人猛地分開,臉頰都紅得能滴出血來。楚傾雪不好意思地埋進凌塵懷裡,肩膀微微顫抖,連耳根都紅透了。
凌塵輕咳一聲,扶著她站起來,看向洛輕舞示意的方向——密林深處傳來低沉的咆哮聲,地面微微震動,顯然有大型妖獸正在靠近。
“是黑風豹!”蘇沐月臉色微變,“這種妖獸嗅覺極靈,最喜歡血腥味,而且群居!”
果然,幾道矯健的黑影從密林裡竄出,皮毛漆黑如墨,眼冒綠光,正是黑風豹!更麻煩的是,它們身後還跟著幾個黑袍修士,顯然是血魂教的人在操控妖獸!
“卑鄙!竟然用妖獸當炮灰!”洛輕舞怒喝一聲,操控著機關傀儡迎上去,“蘇師姐,照顧好他們倆!我來會會這些畜生!”
傀儡與黑風豹瞬間戰在一處,金屬碰撞聲和豹吼聲交織在一起。蘇沐月扶著凌塵後退,指尖銀針閃爍,隨時準備支援。楚傾雪握緊龍紋玉佩,龍氣悄然瀰漫開來——龍族血脈本就對妖獸有壓制力,黑風豹聞到龍氣,動作明顯遲滯了幾分。
“這些黑風豹被下了藥,眼神不對。”凌塵敏銳地發現,黑風豹的眼睛裡佈滿血絲,透著瘋狂,顯然被血魂教用邪術控制了。他運轉噬靈之力,石片出現在手中,“必須先解決操控妖獸的修士!”
“我幫你!”楚傾雪立刻道,龍氣凝聚成一道金色光刃,朝著離得最近的黑袍修士飛去,逼得對方不得不分心應對。
凌塵趁機如離弦之箭衝出,石片帶著灰色氣流,避開撲來的黑風豹,直取操控修士的咽喉!那修士沒想到他剛受重傷還如此兇悍,慌亂中祭出盾牌抵擋,卻被石片上的噬靈之力瞬間吞噬掉靈力,盾牌“咔嚓”碎裂,石片沒入他的胸口!
隨著第一個修士倒下,幾隻黑風豹眼中的瘋狂退去幾分,猶豫著停下了攻擊。
“有效!”蘇沐月眼睛一亮,銀針如流星般射向另一個修士,“集中攻擊操控者!”
洛輕舞立刻會意,操控傀儡纏住黑風豹,自己則掏出機關弩,精準地射中一個修士的手臂,讓他無法結印施法。
失去操控的黑風豹漸漸恢復神智,看著滿地的血腥和對峙的人類,低吼幾聲後,竟轉身竄回了密林,顯然不想再摻和這場戰鬥。
剩下的幾個黑袍修士見勢不妙,虛晃一招就要逃跑,卻被蘇沐月的銀針封了退路,最終被凌塵和洛輕舞聯手解決。
戰鬥結束,密林終於恢復安靜,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洛輕舞癱坐在地上,揉著發酸的胳膊:“這幫孫子真陰,打不過就放妖獸,下次再讓我遇上,定把他們拆成零件!”
蘇沐月走到凌塵身邊,檢查著他的傷口:“毒素雖然被龍氣壓制了,但還沒徹底清除,需要儘快找地方靜養,用靈力逼毒。”
楚傾雪立刻點頭:“我記得這附近有座廢棄的山神廟,小時候跟著父皇打獵避雨去過,很隱蔽,我們可以去那裡。”
凌塵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額間的細汗,心中一暖,伸手幫她拂去髮間的落葉:“聽你的。”
楚傾雪臉頰微紅,扶著他的胳膊站起來:“走吧,我帶路。”
洛輕舞抱起昏昏欲睡的吞天,跟在兩人身後,對著蘇沐月擠眉弄眼:“你看他倆,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就膩歪,這狗糧撒的,連妖獸都看不下去了。”
蘇沐月無奈地搖搖頭,眼底卻帶著笑意:“經歷過生死,感情更深些也正常。”她看著凌塵和楚傾雪相互扶持的背影,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心裡突然覺得,這場瀰漫著血腥和陰謀的戰爭裡,能有這樣溫暖的牽絆,或許也是一種幸運。
山神廟果然隱蔽在一片崖壁下,雖破舊卻還算完整,神像前的石案上積了層灰,卻能看出曾有人打掃過的痕跡。楚傾雪從儲物袋裡拿出乾淨的氈布鋪在地上,又點燃火摺子,取出乾糧和水:“先休息一下,我幫你逼毒。”
凌塵坐下後,楚傾雪盤膝坐在他身後,掌心貼在他後背的傷口上方,龍氣源源不斷地湧入他體內。金色的龍氣與灰色的噬靈之力在他體內交織流轉,將殘留的毒素一點點逼出體外,傷口處滲出黑色的血珠,疼痛漸漸變成了酥麻的暖意。
洛輕舞靠在神像旁,一邊給吞天餵食,一邊擺弄著機關零件,時不時偷偷看一眼相擁而坐的兩人,嘴角噙著笑意。蘇沐月則在廟外佈置了簡單的警戒陣法,確保不會被突然襲擊。
月光透過廟門的破洞灑進來,照亮了地上相擁的影子,也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凌塵能清晰感受到背後傳來的溫暖和楚傾雪平穩的呼吸,心中一片安寧。
他知道,這場戰爭還遠未結束,血魂教的陰謀、魔神的威脅、鎮國公的叛亂都像陰影般籠罩著他們。但只要身邊有她,有這些可以託付後背的夥伴,哪怕前路佈滿荊棘,他也有勇氣走下去。
楚傾雪貼在他的後背,能感受到他體內靈力的平穩流轉,也能感受到他漸漸放鬆的肌肉。她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忍不住上揚——原來所謂的生死相依,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這樣在寒夜裡相互取暖的安穩,是你護我周全,我伴你身邊的篤定。
山神廟外的風漸漸停了,遠處傳來幾聲夜鶯的啼鳴,溫柔得像在為這對歷經生死的戀人低唱。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山神廟的神像背後,藏著一道隱秘的暗格,裡面靜靜躺著一卷泛黃的古籍,封面上寫著四個字——《龍神封印訣》。這卷古籍,將在不久後,為他們揭開一個關於龍氣、魔神與噬靈之力的驚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