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挾著血腥味和塵土,吹得楚傾雪的斗篷獵獵作響。她半跪在地,將凌塵緊緊抱在懷裡,指尖顫抖地探向他的鼻息——微弱,但還在。
“還好……還好你還在。”楚傾雪的淚水砸在凌塵蒼白的臉上,滾燙得像火。她小心翼翼地將凌塵平放,從懷中掏出蘇沐月臨走時塞給她的玉瓶,倒出一粒晶瑩剔透的丹藥,撬開凌塵的嘴餵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藥力順著凌塵的喉嚨流遍全身,但他體內的噬靈之力紊亂不堪,像團亂麻般抗拒著外來靈力,傷口的血還在汩汩往外滲。
“怎麼辦?怎麼辦?”楚傾雪急得團團轉,洛輕舞正操控著幾個機關鼠斷後,暫時擋住了追兵,可凌塵的傷勢根本拖不起。
吞天蹲在凌塵胸口,小爪子不安地扒拉著他的衣襟,突然對著楚傾雪“吱吱”叫起來,小腦袋蹭向她掛在頸間的龍紋玉佩。
“玉佩?”楚傾雪一愣,這是歷代楚氏皇族的信物,蘊含著精純的龍氣。母后曾說過,龍氣可護心脈,可續命……
她咬了咬牙,摘下玉佩,將指尖劃破,鮮血滴在玉佩上。龍紋玉佩瞬間亮起暖金色的光芒,一股磅礴而溫和的龍氣順著她的指尖流淌而出,緩緩注入凌塵體內。
“以我楚氏龍血為引,借龍氣護你心脈,凌塵,你醒醒……”楚傾雪閉上眼,輕聲呢喃,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強行催動龍氣對她消耗極大。
龍氣入體,凌塵體內紊亂的噬靈之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漸漸平穩下來,開始貪婪地吸收龍氣修復傷勢。他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血色,眉頭微微動了動。
“有用!真的有用!”楚傾雪喜極而泣,剛想加大龍氣輸出,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按住。
“別……浪費龍氣……”凌塵緩緩睜開眼,聲音虛弱卻帶著暖意,他看著楚傾雪蒼白的臉,心疼地皺起眉,“傻丫頭,不要命了?”
“你醒了!”楚傾雪驚喜地撲進他懷裡,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下來,“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哭甚麼,我命硬著呢。”凌塵抬手擦去她的淚水,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臉頰,心中一軟,“讓你擔心了。”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牽扯到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別動!”楚傾雪連忙按住他,小心翼翼地幫他調整姿勢,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我給你包紮傷口。”她從儲物袋裡拿出傷藥和布條,動作輕柔地清理著他後背的傷口,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落在他的傷口上。
“嘶——疼……”凌塵故意吸了口涼氣,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笑。
“啊?對不起對不起!”楚傾雪手忙腳亂地道歉,卻被凌塵抓住了手腕。
“騙你的。”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認真地說,“傾雪,謝謝你。”
楚傾雪愣住了,隨即臉頰微紅,低下頭繼續包紮,聲音細若蚊蚋:“謝我做甚麼……”
“謝你沒放棄我。”凌塵握緊她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無比安心,“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是孤身一人,遇到你之後才知道,原來被人牽掛的感覺這麼好。”
楚傾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頭,撞進凌塵溫柔的眼眸裡,那裡面映著月光,映著她的影子,還有化不開的情意。她鬼使神差地湊近,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柔軟的觸感傳來,帶著淚水的微咸和龍涎香的清甜。凌塵渾身一僵,隨即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夜風在耳邊呼嘯,遠處追兵的呼喊聲漸漸模糊,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彼此溫熱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
吞天蹲在旁邊,用小爪子捂住眼睛,卻偷偷從指縫裡偷看,小尾巴搖得歡快,嘴裡還發出“吱吱”的傻笑,像是在起鬨。
“咳咳!”洛輕舞的聲音突然傳來,她拎著一個被打暈的追兵,站在不遠處,一臉“我甚麼都沒看見”的表情,“我說你們倆,能不能稍微注意點?追兵快追上來了,再膩歪下去就要集體投胎了。”
兩人猛地分開,臉頰都紅得能滴出血來。楚傾雪不好意思地埋進凌塵懷裡,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害羞。
凌塵輕咳一聲,扶著楚傾雪的肩膀坐直:“追兵情況怎麼樣?”
“解決了兩個哨探,但後面還有大部隊。”洛輕舞將昏迷的追兵扔到一邊,“血魂教的人好像被蘇沐月纏住了,暫時沒追上來,但鎮國公的禁軍咬得很緊。我們得儘快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你這傷勢也需要靜養。”
“我知道一個地方。”楚傾雪突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皇宮西側有座廢棄的觀星臺,那裡地勢隱蔽,還有我小時候藏的療傷藥,我們可以去那裡。”
“觀星臺?”凌塵和洛輕舞對視一眼,“靠譜嗎?”
“放心,那是我母后生前最喜歡去的地方,除了我沒人知道那裡有密道。”楚傾雪肯定地點點頭,扶著凌塵站起來,“我來扶你。”
“我自己能走。”凌塵不想讓她太累,剛想邁步,卻疼得齜牙咧嘴——後背的傷口又裂開了。
“逞甚麼強。”楚傾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分說地架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抱地帶著他往前走,“聽話。”
凌塵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中暖暖的,不再逞強,任由她攙扶著。洛輕舞跟在後面,看著兩人相互扶持的背影,撇撇嘴,卻悄悄放慢了腳步,讓他們能多說幾句話。
觀星臺果然隱蔽,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深處,是一座孤零零的石塔,塔身爬滿了藤蔓,看起來廢棄了很久。楚傾雪在塔基上摸索片刻,按下一塊鬆動的石頭,一道石門緩緩開啟,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階梯。
“快進去。”楚傾雪扶著凌塵走進石門,洛輕舞和吞天緊隨其後。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只剩下階梯上滴落的水聲。
地下密室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角落裡堆著幾個木箱,牆上掛著一張星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楚傾雪開啟一個木箱,裡面果然放著不少瓶瓶罐罐,都是上好的療傷藥。
“我就說我沒記錯吧。”楚傾雪獻寶似的拿起一瓶金瘡藥,扶著凌塵坐下,小心翼翼地幫他重新處理傷口,“這是我母后當年特意為我煉製的‘凝肌玉露’,療傷效果特別好。”
清涼的藥膏塗在傷口上,疼痛感立刻減輕了不少。凌塵舒服地眯起眼睛,看著楚傾雪認真的樣子,她的睫毛很長,在燭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側臉的輪廓柔和而堅定。
“在想甚麼?”楚傾雪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問道,臉頰微紅。
“在想……遇見你真好。”凌塵握住她的手,認真地說。
楚傾雪的心像被羽毛輕輕拂過,軟軟的,暖暖的。她低下頭,嘴角忍不住上揚:“油嘴滑舌。”
“我說的是真心話。”凌塵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以前我活著,只是為了復仇。現在我知道,活著還有更重要的事——比如守護你,守護你想守護的一切。”
楚傾雪的眼眶又紅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我們一起守護。”
“好了好了,傷口處理完了,能不能讓病人休息一下?”洛輕舞抱著胳膊,靠在石壁上,“再聊下去,傷口沒好,狗糧先把人撐死了。”她從儲物袋裡掏出幾個乾糧,扔給兩人,“先墊墊肚子,我去佈置警戒陣法,今晚估計睡不安穩。”
“辛苦你了。”凌塵接過乾糧,對洛輕舞道了聲謝。
“少來這套,記得欠我一頓大餐就行。”洛輕舞擺擺手,轉身去佈置陣法了。
密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燭光跳動的聲音。楚傾雪靠在凌塵身邊,給他喂水,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稀世珍寶。凌塵靠在石壁上,一邊吃乾糧,一邊聽她講小時候在觀星臺的趣事——比如偷偷爬上星圖架看星星,被母后發現後罰抄星經;比如第一次煉丹把藥爐炸了,滿臉黑灰地跑出來,逗得父皇哈哈大笑。
“那時候真好啊。”楚傾雪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落寞,“父皇母后都在,沒有陰謀詭計,沒有篡權奪位……”
“會好起來的。”凌塵握住她的手,“等我們解決了魔神和鎮國公,你就能重新做回你的女帝,守護你的子民,到時候我們再一起來觀星臺看星星。”
“嗯!”楚傾雪用力點頭,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還要帶著吞天一起看。”
吞天似乎聽懂了,興奮地跳到楚傾雪腿上,用小腦袋蹭她的手心,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就在這時,觀星臺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石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彷彿有巨獸在撞擊石塔。
“怎麼回事?”楚傾雪臉色一變,握緊了凌塵的手。
洛輕舞快步從外面進來,臉色凝重:“不是追兵,是……是魔神的力量!祭天台那邊好像徹底塌了,魔神的氣息正在擴散,連這裡都能感覺到震動!”
“這麼快?”凌塵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越來越濃郁的邪惡氣息,連體內的噬靈之力都開始躁動不安,“蘇沐月她……”
“不好說。”洛輕舞搖搖頭,“蘇沐月的實力不弱,但血魂教的老怪物加上甦醒的魔神殘魂,她恐怕……”
話沒說完,但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密室裡的氣氛瞬間沉重下來,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石壁震動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楚傾雪緊緊抱著凌塵的胳膊,身體微微顫抖。凌塵能感覺到她的恐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怕,我們還有機會。蘇沐月既然敢留下斷後,肯定有脫身的辦法。而且……”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噬靈之力在掌心緩緩流轉,“我的噬靈之力好像能剋制魔神的氣息,或許我們能找到封印它的辦法。”
“真的?”楚傾雪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試試就知道了。”凌塵深吸一口氣,扶著石壁站起來,“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裡,必須弄清楚外面的情況。洛輕舞,你能聯絡到王伯嗎?”
“可以試試。”洛輕舞拿出一個微型傳訊符,“我這就發訊息問問。”
燭光下,三人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堅定。雖然前路佈滿荊棘,魔神的威脅近在眼前,追兵的陰影揮之不去,但只要他們同心協力,就一定能找到一線生機。
楚傾雪看著凌塵的側臉,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卻依舊挺直脊樑,眼神裡沒有絲毫退縮。她悄悄握緊了手中的龍紋玉佩,心中暗暗發誓:無論付出甚麼代價,她都要幫他,幫他完成復仇,幫他一起守護這個搖搖欲墜的天下。
吞天似乎也感受到了凝重的氣氛,不再嬉鬧,乖乖地蹲在凌塵肩膀上,金色的小眼睛警惕地盯著密室入口,像個盡職盡責的哨兵。
遠處,魔神的咆哮聲隱約傳來,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但觀星臺的密室裡,卻有三道身影緊緊相依,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簇名為“希望”的火苗,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