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清楚,孟澤只是不想上班、不想再受拘束。在他小時候,孟澤就說過這種想法。她能在長老殿待這麼長時間,也是為了他。
他和武魂殿,都虧欠孟澤很多。
千道流低下頭,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空白紙上開始寫寫畫畫。他的動作不快不慢,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思維快速運轉。
他在替孟澤規劃最適合她的位置。
議事廳裡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陽光從議事廳的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千道流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邊。
孟澤沒想到千道流能這麼平靜。她原本以為,這個要求會和他引發爭執和衝突。回顧武魂殿歷史,根本沒有這樣的先例。敢放極限鬥羅到處亂跑的教皇,只有千道流這一個。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認真書寫的男人。兩代教皇對她都很好。
一個是她的“伯樂”,一個為她是從。
那時在教皇寢殿,孟澤和老教皇承諾過——讓天使神的聖光照耀整片大陸。
雖然裡面有她的私心,但她已經做到了,還做得很好。如果老教皇看到現在的武魂殿,他應該會滿意吧……
金鱷安安靜靜地看著兩人。事情的發展在他預料之中。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孟澤和千道流之間來回轉了轉。
孟澤和千家以及武魂殿之間的牽扯太過複雜。他一直清楚千道流對孟澤的心思。曾經他也推了千道流一把,但沒有起到實際作用。
現在千道流已經脫離了傳宗接代的束縛,卻遲遲不去爭取。
他把茶盞放下,發出一聲輕響,換了個姿勢坐著,繼續當一個合格的旁觀者。
“孟澤,你更中意哪一個。”千道流將手中的紙遞到孟澤面前,看向她的目光專注,金色的瞳仁裡映著她的影子。
孟澤伸手接過紙,金鱷也一起湊了過去。
紙上寫著:
【裁決長老】
獨立於供奉殿、教皇殿、長老殿之外的頂級執法尊位。地位僅次於教皇/大供奉,不受教皇、長老殿管轄,只對武魂殿存續負責,不涉俗務。
執掌武魂殿最高法度,擁有生殺裁決權;監察宗門內部,肅清叛逆;負責擊殺武魂殿的頂級敵對強者。
【教皇輔政太傅】
名義為教皇之師,屬武魂殿尊榮職銜,非供奉殿在冊人員,職級同於供奉。參與武魂殿最高核心決策會議,為教皇梳理權力格局、制衡各方勢力。
【武魂殿太上長老】
地位僅次於教皇和大供奉(可平尊),超脫供奉殿編制、不受任何勢力管轄。
不參與日常行政排程、無需處理武魂殿瑣碎事務,無固定值守要求。僅在武魂殿面臨頂尖強敵挑釁或傳承面臨斷絕風險時出手,守護武魂殿根本傳承。
……
孟澤在心中一個個分析千道流寫出的職務,金鱷也在她身後看得仔細。
如果從她想要外出養老的根本需求來看——太上長老最適合她。
裁決長老必須常駐武魂城,只要內部一亂、高層出事,必須立刻在場審判,不能長期離開,自由度最低。
輔政太傅,要輔政、要開會,必須就近待在教皇身邊,最多短期出門,半繫結武魂城。
太上長老,不打卡、不坐班、不管雜事。可長期在外,地位高,沒人管。自由度最高。
孟長老相中了最後一個。
她抬起頭,目光從紙上移到千道流臉上。千道流還坐在那裡,姿態安靜而耐心。
千道流可比他爹對她好多了,他是一個好老闆。沒辜負她在他小時候那麼“疼”他。
“教皇,我選最後一個。”孟澤嘴角微微上揚,看向千道流的目光也多了些友善,那雙暗金色的眸子閃著光。
這一刻,千道流彷彿看到了那個去殺戮之都之前的孟澤。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做出決定之後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點弧度,整個人透著一股篤定的神采。
“好。”
千道流從抽屜裡拿出正式檔案用紙,將代表教皇和大供奉的印章放在一側。他坐得很直,握筆的姿勢端正而從容,落筆之前在空中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醞釀措辭。
然後他開始寫。
【武魂殿·冊封太上長老令】
【蓋聞宗門承續,必倚擎天玉柱;寰宇安定,需仗蓋世棟樑。孟澤歷侍武魂殿數代,功冠古今……
恰逢邪魂師禍亂大陸,蒼生罹難,孟澤……屢建奇功,以絕世戰力蕩平妖邪禍患,力挽大陸大局於將傾……
為護持幼主……孟澤深明大義,自辭供奉尊位,重返長老殿鎮肅綱紀。以雷霆之威震懾奸邪……
縱觀孟澤一生,為武魂殿鞠躬盡瘁,功績昭昭如日月,威德巍巍服四方,智勇雙全,堪稱千古垂範!
今特頒諭,冊封孟澤為武魂殿太上長老!位在諸供奉之上,不隸供奉殿編制……準其不必常駐武魂城,可擇靈地閉關清修、雲遊巡察,行止自便,超然自在。】
隨著檔案上文字越來越多,孟澤嘴角弧度越來越大。
千道流的字跡蒼勁有力、筆法精妙,每一個字都寫得一絲不苟。整篇任命書語言莊嚴鄭重,既典雅又大氣,宛如一件藝術品。
最重要的是,他將孟澤全方位誇了一遍。
他寫完以後,將檔案拿起來,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然後雙手遞到孟澤面前,金眸深澈柔和:“孟澤,任命書需要修改嗎?”
這只是他寫的第一版。
千道流覺得他的文字過於蒼白,無法描述出孟澤八十餘年為武魂殿做出的豐功偉績。
那些歲月,他曾有幸見證過。
“不用,這樣就很好。”
孟澤輕輕搖頭,目光在那些字句上又停留了片刻。她看向千道流的目光中多了些欽佩。心中不由得感嘆,大概整個武魂殿的文化素養都集中在千道流身上了。
在金鱷和孟澤的注視下,千道流拿起代表武魂殿教皇和大供奉的印章,穩穩地印在任命書上。
兩枚硃紅的印章落在紙上,鮮豔而莊重。
自此刻起,武魂殿多了一位太上長老。
長老殿少了一根定海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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