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澤愣了一下。
心底那股情緒更加清晰了,那不是簡單的想念,是帶著點酸澀的、壓抑了很久的、一見到她就再也壓不住的想念。
像潮水一樣漫過來,把她裹在裡面。
她忽然有些不忍心掙開那隻手。
“知道了。”孟澤的聲音比平時軟了一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這不是來了?”
鬼魅盯著她看了片刻。
他沒說話,只是又往前傾了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極限,近得孟澤能感受到他呼吸間的溫熱氣息,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層極淡的水光。
她的後背幾乎要貼上身後的門板。
鬼魅停在那裡,沒有再近。但他的影子沒停,已經纏到了她膝蓋上方,涼涼的一圈,輕輕箍著。
月光從孟澤身後斜照進來,在他的側臉上落下一層薄霜,那雙紫眸在幽暗中顯得格外明亮,像燃著兩簇幽幽的火,直直看進她眼底。
“老師躲甚麼?”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點若有若無的啞,“以前不這樣。”
孟澤被他問得一噎。
以前?
以前她坐著他站著,她說著他聽著,他安安靜靜跟在她身後半步遠。哪像現在,把她堵在門上問這種話。
她抬眼打量著眼前的青年。
不知甚麼時候,那個沉默跟在她身後的青年,已經長得比她高了,肩膀比她寬了,站在她面前時,能把她整個人都籠進陰影裡。
喉結、鎖骨、胸膛的線條,都帶著成年男子才有的力度。
“長大了。”孟澤忽然說。
鬼魅眸光動了動。
“嗯。”他應了一聲,非但沒退,反而又往前送了半寸,氣息幾乎拂上她的臉頰,聲音壓得更低,“老師才發現?”
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根根分明,眼底那點幽光明滅不定。鬼魅就這麼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眉眼一路描摹到唇角,毫不掩飾。
孟澤抬手抵住他胸口。
掌心下是溫熱緊實的肌理,她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肌肉下,心跳得有些快。她想推開,又覺得真推開了顯得她多心虛似的。
她孟澤甚麼時候需要躲?
“鬼魅。”她喊他的名字,語氣裡帶著點警告,眼皮微微撩起,斜睨著他。
鬼魅垂眼看她,又看看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那隻手沒有用力,只是隔著薄薄的衣料貼著。
他的睫毛顫了顫,終於往後退了半步。
握著孟澤手腕的手也鬆開了。
但他退得不徹底。兩人之間依然維持著一個曖昧的距離——不算太近,但絕對不算安全。
他的影子更是沒退,還纏在她腿上,甚至往上爬了半寸。
“老師趕了這麼久的路。”他側過身,讓出進屋的路,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像是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要不要歇一歇?”
孟澤看著他,忽然有點明白過來。
這小子,今晚從頭到尾都不對勁。
她沒動。
鬼魅也沒催。
他就那麼站著,裡衣半敞,長髮披散。
月光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輪廓,像一幅濃淡相宜的墨畫。垂著眼的時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上去乖順得很,好像剛才把她堵在門上的人不是他。
但他的影子,悄悄繞到她身後,先碰了碰她的衣角,又纏上她的靴尖。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發現,又忍不住想靠近。
孟澤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鬼魅。
鬼魅神色不變。但他眼底那點幽光和微微繃緊的下頜出賣了他。
棲桐在空間裡冷笑一聲:裝,繼續裝。
孟澤沒說話,抬手,慢條斯理地替他把裡衣攏好。從鎖骨往下,一點一點撫平衣襟,最後在腰間按了按,嚴嚴實實,連脖子都遮住了。
鬼魅垂眼看她動作,喉結動了動。
“把衣服穿好。”孟澤收回手,“彆著涼。”她說完,側身從他身邊走過,進了屋。擦肩而過時,她的袖口從他手背上輕輕掃過。
鬼魅的手指動了動,到底沒抓住。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攏得一絲縫隙都不剩的衣襟,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無奈,委屈,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挫敗。
片刻後,他轉過身,看著屋裡那道身影。
月光從門外流瀉進來,在地上鋪成一片銀白。他的影子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比本體快得多。
鬼魅邁步跨過門檻,順手帶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月光被隔絕在外。
屋裡暗下來,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孟澤剛在桌邊坐下,就感覺身後的氣息又靠近了。她沒回頭,但能感覺到他就站在她身後,很近,近到她後背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
“老師。”鬼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會留多久?”
孟澤沒應聲。一手搭在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一下,兩下,不急不緩。
片刻後,她抬起頭。
黑暗中,那雙紫眸近在咫尺,亮得驚人。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顫抖,能看到他眼底的期盼、忐忑,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渴望。
她心底又感受到那股情緒。
這一次,除了委屈和想念,還多了點別的甚麼。更熱,更濃,像壓抑了很久的東西快要溢位來。
孟澤沉默片刻,忽然勾了勾唇角。
“鬼魅。”她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你想讓我留多久?”
那雙紫眸顫了顫,鬼魅的呼吸頓了一瞬。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夜晚是安靜的,靜得能聽到遠處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他的。
鬼魅的呼吸亂了。
他站在她面前,明明比她高,明明是俯視的姿態,卻在那一瞬間,被她一句話釘在原地。
多久?
如果可以,他想說“永遠”。
永遠留在這裡,永遠在他身邊,永遠像今晚這樣,只有他們兩個人。
可他不能。也不敢。
他眼中閃過掙扎、糾結和小心翼翼的情緒。剛才那個強勢的、把她堵在門上的鬼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渴望主人憐愛的黑貓——
想要靠近,又怕被拒絕; 想要更多,又不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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