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孟澤走了。
她出了武魂殿,便往昊天宗方向飛去。鬼魅這次任務是和天刀同去,天刀已經知道孟澤要去的訊息。按照她的飛行速度,日落後一會兒便能到達。
她在踏入昊天宗地界的那一刻,才群發了告別的訊息。沒有提前告知,沒有當面道別,只有冷冰冰的幾行字。當然,鬼魅肯定不知道。
訊息送達的瞬間,夢澤殿裡多了一把斷成兩截的梳子、一爐炸得焦黑的毒丹,殿內的溫度憑空降了幾度。長老殿裡少了一個完好的茶杯,多了一地碎瓷片,和一隻緩緩收緊、骨節泛白的手。
孟澤太清楚了,如果她提前說要走,肯定會有人隨行。就算別人不跟,青鸞也會跟。那她這趟“突襲鬼魅”的樂趣,就全沒了。
暮色漸漸模糊起來,堆滿晚霞的天空也逐漸平淡,褪去了顏色。東邊幾顆明星乍現,隨著星光漸多,大地悄然融入一片溫馨的夜色。
孟澤落在鬼魅駐地前,收斂全身氣息。她腳尖輕點,無聲無息地躍上鬼魅的屋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在她靠近的一瞬間,鬼魅身上的紫金色紋路微微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快得像錯覺。
院中,那個正在修煉的身影突然停住了魂力運轉。他從地上站起來,先是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然後——
孟澤心底毫無徵兆地湧上一陣悠長的悲傷。
這孩子,怎麼突然不高興了?她微微蹙眉。
鬼魅原本在認真修煉,身上的紋路突然微微發熱,那一瞬太短了,像是錯覺。
可那一刻,他真切地覺得,老師就在身邊。
月光清亮溫和,星光並不耀眼。
柔和的月華灑落,鬼魅甚至能看清手臂上的紫金紋路——紋路暗沉沉的,沒有一絲被點亮的跡象。
是他太想老師了,產生的錯覺。
鬼魅垂下眼,得出這個結論。
好想老師……
老師身邊那麼多人,還會記得他嗎?
這幾個念頭在腦海中掠過,鬼魅的情緒越來越低落。心頭煩悶,今晚是修煉不進去了。
孟澤的氣息絲毫沒有外露,她看著那隻“小黑貓”像一道幽靈似的,飄回了屋子裡。
“哐當”一聲。
門關上了。孟澤被關在屋外。
孟長老鳳眸微眯,既然不修煉,那就該她上場了。
她腳尖一點,輕飄飄落在門邊。剛抬手要敲門,指尖離門板還有半寸距離,那扇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了。
孟澤的手還懸在空中。
下一秒,直接按在了鬼魅胸口上。掌心下是柔韌的肌膚,帶著溫熱的體溫,她暗金色的瞳孔倏地收縮了一下。
月光從她身後斜斜照進屋裡,勾勒出眼前的畫面——
鬼魅站在門內,深色的裡衣敞開著,露出大片線條流暢的胸膛,肌膚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蒼白而細膩。
精緻的五官在月影交錯中更添幾分妖異,黑色的長髮如瀑般傾瀉,與身後的幽暗融為一體。
孟澤被那片白色晃了眼,心中浮起一絲疑惑:這孩子難道這麼早就要睡?
不對。她很快又想到另一層。男孩子在外面,也得保護好自己。鬼魅這樣“大方”地出來開門,是不是有點不安全?
她愣神的功夫,右手就被一隻大手握住了。
那隻手很好看,骨骼分明,修長有力,因常年握兵器,指腹帶著一層薄繭,有些粗糲。
他輕輕一拽,孟澤身體不由得往前傾去。但孟長老核心力量足夠,硬生生在半路頓住。
沒拽進來。
那雙紫眸裡,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幾乎看不清。
“老師。”被拉進屋子的瞬間,她聽到鬼魅的聲音,冷冽乾淨,像夜風穿林。
屋裡沒點燈,月光是唯一的光源,比外面昏暗些。但封號鬥羅五感靈敏,孟澤站穩後抬頭,正對上鬼魅線條流暢的肌肉輪廓。
大概是因為剛才的動作,裡衣的開口比剛才又大了些,衣襟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孟澤有點想不通。
現在才四月,春末的晚上還挺涼的。
鬼魅很熱嗎?
空間裡的棲桐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了,整個白團子的毛都炸起來,看起來胖了好幾圈。他在心裡冷呵一聲:
對啊,鬼魅確實熱,都快燒死了。
“別凍著。”孟澤把被他握住的手抽出來,伸手把那件深色裡衣攏了攏,蓋住那片勁瘦的腰身。
大晚上的,再好的身體也不能露肚子。她心想。
完全遮住的瞬間,她感覺到一道直勾勾的目光鎖在自己身上。那雙紫眸裡帶著點委屈,眼尾微微下垂,像被冷落的幼獸。
與此同時,孟澤心底也感受到了這股“委屈”的情緒——濃烈、直接,帶著不加掩飾的依戀。
她下意識移開目光。
“老師來,不告訴我。”鬼魅往前挪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見,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孟澤微微後仰,拉開半寸距離:“告訴了還算突襲?”
鬼魅沒說話,又往前挪了挪。他的影子在他身後晃動了一下,先本體一步,纏上了孟澤的腳踝。
孟澤低頭看了一眼。
那影子纏得並不緊,一觸即分,卻帶著明顯的眷戀,像是怕被發現,又捨不得離開。
鬼魅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對影子的不悅。他握住孟澤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過她腕側的肌膚,那裡有細微的脈搏跳動。
“那老師現在突襲完了。”他低聲道,紫眸直直看著她,語氣平靜,握著的手卻沒鬆開,“要走了嗎?”
孟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這孩子今晚怎麼怪怪的?
她動了動手腕,沒掙開——倒不是掙不開,只是他握得不緊不松,剛好卡在那個“能掙脫但顯得很刻意”的力道。
“手。”孟澤抬了抬下巴。
鬼魅沒動,紫眸裡那點委屈又濃了幾分。他的影子趁機又纏上來,悄悄攀上孟澤的小腿,比剛才大膽了些。
孟澤感受到腳踝處影子的觸碰,微微挑眉:
“管管它。”
鬼魅低頭看了一眼,那影子立刻縮回去,老老實實貼回地面。但他握著孟澤手腕的手,還是沒放。
“老師。”他抬起眼,月光在他臉上勾勒出明暗分明的線條,
“我想你。”
直白得毫無預兆。
? ?桀桀桀,孟姐在鬼魅這裡吃的可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