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輪輕轉,夏去秋來。
蕭瑟的秋風吹起院前的黃槲葉,葉片打著卷兒,蹭過少年的靴邊——不,如今已該稱青年了。光翎跟著武魂殿學院的隊伍,正走在返回武魂城的路上,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三年前,他被兩位師兄半勸半推送去參加鬥魂,自此便一發不可收拾。自然,他也爭不過他們兩人。到後來,倒成了他自己主動前往,權當是賺些外快。他想著這次回去,又能給老師帶些她愛吃的點心,嘴角便忍不住翹得更高。
忽然,衣兜裡的通訊魂導器震動了一下。
光翎漫不經心地掏出來掃了一眼,下一秒,笑意凝固在臉上。
一條特別關注的群發訊息跳了出來。
【孟澤:青鸞遇襲,已去支援。】
光翎盯著那幾個字,瞳孔微微收縮。他捏著魂導器的手指收緊,指節泛出青白。窗外景色飛速倒退,他卻甚麼都看不進去,眼神失了焦,只低聲念著:“老師,青鸞哥……你們千萬要平安。”
半個時辰前,西爾維斯邊境。
青鸞與幾位魂聖一同前來,是為了查清三個村子接連被屠的慘案。坊間傳言,那些村裡混進了邪魂師的奸細。兇手行事狠絕,屠戮之後縱火焚村,又將屍身胡亂掩埋,讓武魂殿的調查屢屢受阻。
但隨著線索逐漸拼湊,真相浮出水面——不過是邊境發現了礦產,幾個無依無靠的村子,便成了貴族爭奪下的犧牲品。
他們在第一個村子的村長家地窖裡,找到了些未被燒盡的紙頁。那是強制搬遷的調令,以及附近村民聯名寫下的、不願離開故土的血書。老村長大概早已料到,拒絕上頭安排會招來甚麼,才暗中留下了這些。
青鸞捏著那疊泛黃甚至焦黑的紙頁,沉默了片刻。
大陸上的高階魂師,大多不在意平民的死活。但孟澤不同,她常對下屬說,做事之前,先想一想對平民的影響。久而久之,青鸞也習慣了這樣思考。武魂殿的魂師,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總歸多了一點人情味。
“去另外兩個村子再仔細搜搜。”青鸞收起紙頁,聲音裡壓著一層寒意。
既然一個村子有線索,另外兩個也該有。他近來本就因鬼魅和月關愈發得老師親近而有些煩悶,此刻親眼見到這般踐踏人命的勾當,怒火更是難以按捺。
武魂殿等級森嚴,他身為魂聖,不得不頻繁執行任務,能留在孟澤身邊的時間屈指可數。那點兒額外的假期,還是雷鷹前輩為他爭取來的,他們都盼著青鸞能再進一步。
青鸞自己也清楚。他擁有極致武魂,修煉本就比旁人艱難,如今三十六歲,魂力已達七十九級,已是拼盡全力的結果。可這第七十九級的瓶頸,他已卡了整整半年。再好的脾氣,也難免生出焦躁。
幾人剛離開村子,升至低空,一群黑衣人便無聲無息地圍了上來。
開口的是名巔峰魂鬥羅,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刮過幾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大人有令,今日這村子裡,不能有活口走出去。”魂鬥羅啞聲開口,語氣輕蔑,“諸位,請上路吧。”
邊疆貴族,手握兵權,遠離中樞,早已自成一方土皇帝。屠村滅口,於他們而言,不過是清除障礙、獨佔資源最“乾淨”的辦法。
此地礦產價值非凡,他們絕不允許訊息外洩,甚至不惜派出一位封號鬥羅在此坐鎮,剿殺一切可能知情之人。
“武魂殿辦案,閒人退避。”青鸞上前一步,亮出代表身份的令牌。
那一直沉默的封號鬥羅聞言,忽然怪笑起來,笑聲嘶啞刺耳。屬於封號鬥羅的沉重威壓猛然落下,如同無形山嶽,壓在幾人肩頭。
“武魂殿?今天可沒甚麼武魂殿的人來過!”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膨脹,化作一隻醜陋巨鳥。光禿的頭頂面板紅紫皺巴,橙黃色的喙彎曲怪異,胸前垂著暗沉肉囊,模樣既猙獰又笨拙。
青鸞眉頭緊鎖。這種武魂的存在,簡直是對飛禽類的侮辱。他不再多言,周身青光暴漲,化作神獸青鸞。
通體青碧的翎羽流轉著溫潤光華,雙翅展開似能遮天,姿態優雅而高貴。羽翼輕振,青色罡風憑空捲起,伴隨低沉鳴嘯,屬於上古神鳥的血脈威壓瀰漫開來,令周遭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那封號鬥羅被這血脈壓制激怒,眼中惡意更盛。他生平最恨的,便是這些外形華美的飛禽。腳下第八魂環驟然亮起,一道暗沉兇戾的魂力光柱撕裂空氣,直衝青鸞轟去,擺明了要將他重創擒拿。
青鸞眼神一凜,毫不猶豫地將一直貼身佩戴的玉佩甩向光柱。眼中閃過一絲不捨——那是老師親手贈予他的。
雷鷹長老已收到傳訊,趕來尚需半個時辰。但此刻別無選擇,同行之人中他等級最高,必須爭取時間。
玉佩與光柱碰撞的瞬間,一道凜冽無匹的劍意虛影驟然爆發。
那劍意帶著巔峰鬥羅的恐怖氣息,凌厲得彷彿能斬開天地,不僅將那光柱劈得粉碎,更去勢不減,如天罰般落下,將那名封號鬥羅狠狠貫入地面!
“噗——!”劍影斬斷其左臂,在他胸前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封號鬥羅噴出一大口混雜內臟碎塊的汙血,氣息瞬間萎靡,卻更加瘋狂,眼珠泛紅,嘶聲吼道:“上!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他身後的黑衣人蜂擁而上。
這些人等級雖參差不齊,卻勝在人多勢眾,且常年刀口舔血,招式狠辣刁鑽。一名魂鬥羅與兩名魂聖徑直纏上青鸞,攻勢如疾風驟雨,專攻要害。
青鸞雖強,但以一敵三,對方又悍不畏死,很快便左支右絀。他振翅掃開一人的攻擊,卻避不開另一人陰損的魂技,一道暗芒劃過他的肋下,帶出血痕,衣衫破裂,皮肉翻卷。
疼痛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瞬息之間,那魂鬥羅的第八魂技結結實實轟在他的防禦上。
轟然巨響中,青光破碎,青鸞整個人被震飛出去,一支青色羽翼竟被硬生生崩斷數根長翎,鮮血順著斷口淌下,在空中灑出一道弧線。劇痛襲來,他悶哼一聲,眼前發黑。
餘光瞥見同行幾位魂聖也已傷痕累累,險象環生,有人已被打落地面,正艱難支撐著。青鸞咬緊牙關,眼底掠過決絕。
他探手入懷,握住另一枚玉佩。
“老師……請您相助”他低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煙青色的眸子裡交織著深切的絕望與最後一絲期盼。指腹摩挲過玉佩光滑的表面,像是隔著它觸碰那個人的溫度。
? ?感謝小羽、哈哈哈基魚,冬無寒、兔小李和書友寶寶的推薦票。
? 好想要書評,這本書23w字了,小菜想要評分。(?ˉ?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