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安頓下來後,夢澤殿的生活恢復了以往的節奏。光翎被孟澤送進了武魂殿初級學院,青鸞的修煉臨近突破關口,月關準備開始接受神考。至於鬼魅……以他的性子,孟澤並沒指望他能主動教導光翎。
這天下午,月關獨自來到後院找孟澤。他沒有像平日那樣歡快地湊近,而是垂著頭站在幾步外,神情少見地低落。那平日裡如同綻放鮮花般的少年,此刻肩背微微松著,像被雨水打溼了花瓣。
孟澤抬起眼,視線落在他身上。她眉頭很輕地蹙了一下,目光掃過他全身,聲音平穩:“受欺負了?”
聽到她的詢問,月關那雙燦金色的眼睛霎時蒙上一層水光。他抿了抿嘴唇,聲音壓得有些低:“老師,第五考……要離開五年。”他停頓片刻,才繼續道,“我不想走。”
若只是平常的五年離別,那也不算太長。但神考中“涅盤重生”、“重塑身軀”這樣的字眼,總讓他心底發慌。萬一失敗了呢?
仇還沒報,他更捨不得眼前這個人。
“相信自己。”孟澤伸手將他拉到身邊的石凳上,提起茶壺,緩緩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清雅的茶香氤氳開,月關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一絲。
月關的神考內容,棲桐早已告訴過孟澤。花神那僅餘的殘魂支撐著神考,月關能如此快抵達第五考,背後必有花神的推動。那縷殘魂,恐怕快要撐不住了。
這些孟澤自然不會說。她只是重新坐下,指尖撫過琴絃。舒緩的琴音流瀉出來,伴著後院微拂的風,和漸漸西斜的日光。
“老師。”月關忽然出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你會……給我們找師公嗎?”
琴音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孟澤眼中掠過一絲茫然,她將問題在腦中過了一遍,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不會。”
她沒有問月關為甚麼會這樣想,但心中已有考量。成神之路漫長,她若止步二級神只,終會有別離之日。既然如此,那何必連累旁人。況且她在武魂殿身份特殊,一段關係可能成為他人手中的籌碼。若是受人拖累,孟澤並不願意。
她如今已經達到九十八級,這件事只有金鱷知道。封號鬥羅有三百年壽命,每升一級就能多一百年。她的壽命悠長,人生才剛剛開始。
聽到她的答案,月關悄悄鬆了口氣。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抬起頭看向孟澤。眼尾還紅著,目光卻變得堅定:“老師,等我五年。”
別忘了我。
“嗯。”孟澤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月關她的任務目標,怎麼可能會忘?
當晚,月關便進入了神考空間。孟澤獨自坐在後院,背靠著椅背,望向逐漸亮起的星辰。在他氣息徹底消失於夢澤殿的剎那,她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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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青鸞突破至七十級。孟澤帶他獵取了十萬年玄羽靈鸞,吸收魂環魂骨後,他的等級停在了七十二級。
二十八歲的魂聖,即便在武魂殿也是頂尖。等級穩固後,青鸞來到孟澤面前。他站得筆直,微微躬身:“老師,我想隨長老們外出執行任務。”
雖然他想常伴老師身側,但終究要出去闖蕩一番。他渴望變強,渴望憑自己掙得功勳,不願旁人議論孟澤的弟子只是個溫室裡的魂師。
孟澤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手邊一件新制的孔綠色長袍上。那是青鸞剛才輕輕放在桌上的。衣襟處以金線繡著鸞鳥紋路,綴著的煙藍色寶石泛著溫潤的光,恰似他此刻的眼睛。
“既然你想去,便去吧。”孟澤聲音平靜。她從魂導器中取出兩塊白玉令牌,放在桌面上。這是她近來的煉器成果,青鸞的想法,她隱隱約約能猜到。
“遇到生命危險,捏碎大的,我會盡快趕到。”這是傳送玉牌,能讓她瞬間傳送過去,雖然會承受傳送時的空間擠壓,但對現在的孟澤來說只是有些眩暈噁心。天夢戲稱此為“老師代打”。
“若遇強敵,捏碎小的,裡面封存了我的一記劍招。”她原本想封入第三和第六魂技,以便標記傷她學生的人。但每次注入魂力,令牌都會碎裂,只能作罷。倒是天夢被那幾次試驗攪得精神恍惚,抱怨他那層層精神屏障竟變成了擺設。
見孟澤允許,青鸞眼底亮起一絲光彩,卻又很快沉靜下來。他轉身走向院中那棵老樹,從陰影裡輕輕拎出了鬼魅。
“老師的點心我已備好,存放在茶水間的櫃子裡。”
“嗯。”鬼魅點頭。
“光翎若有急事,會先傳信給你。如果處理不了,再稟告老師。”
“嗯。”
“後院的仙草,照料方法按月關教你的來。”
“嗯。”
“若遇大事老師不在,可去找金鱷冕下。”
“嗯。”
……
一人細細叮囑,一人認真應聲。青鸞將夢澤殿大小事務逐一交代,從日常起居到各方聯絡,事無鉅細。他不知道自己這一去要多久,只想在離開前將所有安排妥當。自他成年,殿內事務皆由他打理,如今交給鬼魅,他心中雖有不捨,卻也相信這個沉默的弟弟能做好。
鬼魅握著一本冊子,一條條記錄。凡是與老師相關的事,他從不怠慢。只是他私心裡仍期盼著青鸞早日歸來。那樣,他便能繼續隱在暗處,靜靜跟隨老師。
訊息傳開,孟澤派系的長老們紛紛爭搶著要帶青鸞同行。他實力出眾,性情穩妥,這樣的新人他們都願意帶。更關鍵的是,他是孟澤的學生。誰都想要藉此機會,在孟澤面前刷些好感。
最終幾位長老切磋一番,雷鷹獲勝。他抹去嘴角一點血跡,笑著邁入了夢澤殿。
青鸞離開那日,鬼魅站在殿外的廊下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青影完全消失在長街盡頭,他才轉身悄無聲息地沒入殿內陰影中,如同從未出現。
孟澤依舊坐在後院,指尖撫過琴絃。琴音沉穩而緩,如流水般漫過漸深的暮色。身上那件孔綠色衣袍,在晚風裡輕輕拂動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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