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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黃雀在後(四)

自三家會談結束後的幾年裡,各地武魂主殿、子殿頻頻收到各大家族呈報的誅殺邪魂師名單。雖然出手的是那些宗門勢力,但在平民之間,卻漸漸流傳開一句話:“武魂殿心繫平民,倡導天下魂師共誅邪魂師。”

各處分殿外,最顯眼處都貼了一張墨跡時常更新的告示:誅殺邪魂師勢力排行榜。每月名次浮動,起初無人在意,後來卻成了魂師界心照不宣的較量。

平民百姓茶餘飯後,說起哪個宗門厲害,總要帶上一句:“這可是武魂殿牽的頭。”不知不覺間,“武魂殿”三字不再懸於雲端,而是沉進了日常閒談裡,成了公道與號令的象徵。

與此同時,武魂殿的經濟日漸自主,便在各個分殿設下“幼童保障金”。凡未覺醒武魂的貧苦孩童,每月可領一份口糧。

為防止有人私吞,殿內執事每月上門察看,記下孩子的身量氣色。若是孩子瘦了病了,援助便暫緩;若孩子自願,也可進入武魂殿設立的育幼院——殿裡養他們長大,他們長大後為武魂殿做事。

武魂殿把野心包裝成糖果,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吃下去。可對於那些吃不飽飯的貧民來說,這就是實實在在的活路。

除了世家貴族與皇室,很少有人會說武魂殿不好。在平民魂師眼裡,武魂殿護著他們的權益,那些便宜好用的民用魂導器改善著他們的生活。在他們心裡,加入武魂殿,慢慢成了一份值得挺胸的榮耀。

而這一切的籌劃者,此刻正坐在武魂殿後院的一處石桌旁,慢條斯理地嘗著點心。

孟澤今日穿著一身深藍繡金紋的外袍,衣襟袖口綴著青羽狀的暗紋,並不張揚。銀色長髮挽在腦後,只用一支簡素的寶石髮釵固定。她捏起一塊淺粉的桃花酥,送入口中,細嚼了幾下。

“青鸞,這個桃花酥多做些。”她伸出手指,在盛點心的瓷碟邊緣輕輕一點。

“是,老師。”青鸞應了一聲,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四隻木盒,整齊地碼在孟澤手邊。他每年都會試做許多新式點心,孟澤若喜歡,他便記下;若不喜歡,就交給月關和鬼魅解決,那兩人向來不挑,給甚麼吃甚麼。

就在這時,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長廊那頭快步跑來,幾乎帶起一陣風。到了近前,那人影直接往孟澤懷裡一撲,棕色腦袋埋在她肩窩裡蹭了蹭,像只歸巢的鳥。孟澤沒動,任由他靠著,只抬手在他發頂揉了一把。

月關的身量已經抽高到一米七,但仍比孟澤矮上一些。在夢澤殿中生活這些年,他並沒長成原劇情線中那般陰柔模樣,唯獨那張臉,依舊穠麗得驚心。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旁人常用其形容女子,孟澤卻覺得,這話放在月關身上也合適。不是柔媚,是一種靈動逼人的俊美。

在孟澤面前,月關永遠是那副貼心又脆弱的乖學生樣子;可若換了長老殿裡其他孩子看見他,多半會下意識退兩步——月關的嘴毒和手黑,在同輩裡是出了名的。

去年就有個老牌長老家的孫子,當眾指著月關罵“不男不女”。月關當時沒回嘴,只是笑了笑。下一刻,奇茸通天菊在掌心綻開,兩個魂技全加在他自己身上,雙拳籠上一層灼熱的金焰,直撲過去。

拳肉相撞的悶響和慘叫混在一塊。兩人都是大魂師,月關比對方小一歲,魂力卻高出三級。那孩子毫無還手之力,月關一邊打,一邊冷冷淡淡地扔話:

“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的廢物。”

“十二歲才二十三級,你算個甚麼東西。”

“就你這點本事,金鱷供奉池子裡的魚都能扇你巴掌。”

月關心裡清楚,那位林長老一向與孟澤不對付,仗著資歷老,沒少在暗中使絆子。既然是對立面,他就不會給對方留任何借題發揮的餘地。

長老殿的規矩向來如此:小輩之間只要不鬧出人命,各憑本事。打贏是能耐,打輸是丟人。

可那天晚上,月關就伏在孟澤膝頭哭了。眼眶紅得厲害,眼淚一顆顆砸在孟澤衣袍上,反反覆覆只問一句:“老師會不會也覺得我長得討厭?”

孟澤垂下眼看他,許久,輕輕嘆了口氣,將他攬進懷裡。“你很好。”她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月關安心,“別聽外人胡說。”

指尖拂過他溼潤的眼尾,孟澤沒再多言。月關很少哭,除了初次見面的那回,便是上次幻境中見她“死去”的時候。今天卻被一個無知小兒激成這樣。孟澤心下掠過一絲冷意,正好星斗大森林邊緣新探出一處礦脈,地處魂獸動盪區域,便讓那位長老去“歷練歷練”吧。

與月關的張揚相比,鬼魅安靜得近乎隱形。許多孩子甚至叫不出他的名字。鬼魅眼裡的人只分三種:孟澤,與孟澤有關的人,以及麻煩的旁人。不修煉的時候,月關和青鸞找他要找半天。他總藏在能看見孟澤的陰影裡,不言不語,只是看著。

以孟澤封號鬥羅級別的感知,怎會察覺不到那道目光。有時她會忽然朝某個角落伸手,精準地將鬼魅從影子裡拎出來。

少年紫色的眸子靜靜望著她,沒有驚慌,也沒有解釋。這種時候,孟澤便會帶他一起去出任務,或是去地牢“辦事”。

此刻,鬼魅正坐在冰火兩儀眼旁的一棵高樹上。透過層層枝葉,他能望見後院石桌邊的那道人影。目光落在孟澤髮間那支寶石髮釵上時,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愉悅。

那是他做的。選石、打磨、鑲嵌,費了他不少工夫。如今它正戴在老師髮間,隨著她低頭品嚐點心的動作,偶爾折射出一縷微光。

鬼魅看了很久,直到月關從孟澤身邊起身,青鸞開始收拾食盒,他才無聲無息地滑下樹幹,像一道薄煙般消散在樹影深處。

後院中,孟澤拈起最後一塊桃花酥,送入口中。甜香在舌尖化開,她眯了眯眼,望向遠處漸沉的夕陽。風穿過庭院,帶起她幾縷銀髮。髮釵上的寶石,暗暗地亮了一下。

? ?為Ch南青檸寶寶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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