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寶格麗酒店，頂層會議室被臨時改造成了《代號：潘多拉》的亞洲區終選現場。
走廊裡坐滿了人。不僅有國內一線的小花，還有幾個從日韓特意飛過來的知名女星。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和焦慮的氣息。每個人都在默唸單詞，或者對著鏡子練習那種好萊塢最喜歡的“東方媚笑”。
李思思坐在最顯眼的沙發C位，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旁邊的助理正拿著小風扇給她吹劉海。
“那個單詞讀‘Lab’，不是‘Labe’。”李思思皺著眉，糾正正在幫她對詞的語言老師，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我的發音必須是地道的美式，別給我整那些不倫不類的口音。”
周圍幾個小藝人投來羨慕的目光。輝煌娛樂這次是下了血本，不僅請了最好的公關團隊，連語言教練都是哈佛畢業的。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葉星晚走了出來。
她沒帶助理，甚至連阮阮都被她留在了車裡。一身極其簡單的黑色高領針織衫，下身是深灰色的西裝褲，頭髮利落地紮了個低馬尾。手裡沒拿劇本，只捏著一部手機。
這種打扮，在一群爭奇鬥豔、恨不得把禮服穿來試鏡的女星堆裡，顯得格格不入。
“喲，這不是我們的影后嗎？”李思思看見葉星晚，陰陽怪氣地笑了，“怎麼一個人來了？破曉傳媒是不是連個拎包的助理都招不到啊？”
葉星晚沒理她，徑直走到簽到處，拿起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也理解。”李思思站起身，走到葉星晚背後，壓低聲音，“那個‘塞壬’的角色，連句臺詞都沒有，確實不需要帶甚麼人。畢竟啞巴是不需要語言老師的。”
葉星晚簽完字，把筆扔回筆筒。
“啞巴確實不需要老師。”葉星晚側過頭，目光落在李思思那張精心妝飾的臉上，“但有些長了嘴的人，要是隻會噴糞，那就連啞巴都不如。”
“你——”李思思氣結。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開了。
剛才那個神情倨傲的亞裔男助理探出頭，用蹩腳的中文喊道：“下一位，Li Sisi。”
李思思立刻換上一副職業假笑，整理了一下裙襬，像只驕傲的孔雀一樣走了進去。路過葉星晚時，還不忘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葉星晚紋絲不動，反倒是李思思自己踉蹌了一下。
會議室的隔音效果一般。
裡面隱約傳來李思思甜膩的自我介紹，以及一段磕磕巴巴的英文獨白。那段獨白應該是關於科學家女兒向男主求救的情節，但李思思的情感處理顯然還在國內偶像劇的頻道上，聽起來不像求救，像是在撒嬌。
五分鐘後，李思思出來了。臉色不太好看，但強撐著笑容。
“史密斯導演對我印象很深。”她對著圍上來的經紀人大聲說道，“他說我的東方氣質很獨特。”
實際上，裡面剛才傳出的一句“Next”充滿了不耐煩。
“下一位，Ye Xingwan。”亞裔助理再次喊道。
葉星晚把手機揣進兜裡，推門而入。
房間很大，冷氣開得很足。
史密斯導演坐在長桌正中間，比影片裡看著還要胖一些。那個女製片人也在，正拿著筆在李思思的簡歷上畫了個叉。旁邊還坐著幾個沒見過的外國人，應該是動作指導和資方代表。
看到葉星晚進來，史密斯抬頭，眼神裡並沒有多少期待。雖然之前的影片讓他印象深刻，但那是隔著螢幕。現場試鏡，才是照妖鏡。
“Ye小姐。”旁邊的亞裔助理這次沒用中文，而是直接用英文說道，“我們時間很緊。你有三分鐘展示。既然你要試鏡Siren，那就直接開始動作展示吧，不需要自我介紹。”
他在給下馬威。暗示葉星晚不需要說話，因為她的角色是個啞巴。
葉星晚站在房間中央，沒有動。
她看著史密斯，突然開口。
“Before that， Mr. Smith， I have a question about the script.”（在那之前，史密斯先生，我對劇本有個疑問。）
聲音一出，全場安靜。
不是那種死記硬背出來的生硬發音，也不是李思思那種刻意模仿的美式捲舌音。
是純正的、帶著絲絨質感的倫敦腔（Received ， RP）。每一個母音都飽滿得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每一個子音都清晰有力，尾音收得極快，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傲慢與疏離。
這種口音，通常只會出現在英國那些擁有幾百年歷史的貴族莊園裡，或者是軍情六處的秘密檔案室裡。
那個亞裔助理愣住了，張著嘴忘了翻譯。
她沒等史密斯問，繼續說道：
“The script says Siren sacrifices herself for the boss in the end. I think it's stupid.”（劇本里寫塞壬最後為了老闆犧牲自己。我覺得這很蠢。）
女製片人皺眉：“Excuse me？你在質疑編劇？”
“不是質疑，是修正。”葉星晚切換自如，目光銳利，“Siren是個沒有痛覺的殺人機器。在生物學上，這種人通常伴隨著情感缺失。她不會有‘忠誠’這種高階情感。她保護那個老闆，只可能是因為——那是她的獵物，除了她，誰也不能殺。”
她用全英文闡述了這段邏輯。語速極快，用詞精準狠辣，甚至用到了幾個心理學的專業術語。
現場的幾個老外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個亞裔助理此時顯得極其多餘。他原本準備好的翻譯工作完全派不上用場，甚至因為聽不懂葉星晚嘴裡那幾個生僻的詞彙而感到窘迫。
門外。
因為門沒關嚴，李思思還沒走遠。她聽著裡面傳出來的流利英文，整個人僵在原地。
雖然聽不太懂具體內容，但那種語氣、那種語感，只要不是聾子都能聽出差距。那不是在背課文，那是把英語當母語在用。
“這……這是葉星晚？”李思思的經紀人臉色也白了，“資料上不是說她大學四級都考了兩次嗎？”
會議室內。
史密斯看著葉星晚，眼裡的漫不經心徹底消失了。
“有點意思。”史密斯摸了摸滿是胡茬的下巴，“你不僅會說，還很懂戲。但是甜心，好萊塢不缺會說英語的演員。Siren是個殺手，嘴皮子再溜，拳頭不硬也是廢的。”
他打了個響指。
“Bob，e here.”（過來。）
角落裡的屏風後，走出來一個彪形大漢。
身高接近兩米，渾身肌肉把T恤撐得快要炸裂，手臂上紋滿了骷髏頭。這是劇組特意請來的退役特種兵，專門用來測試動作演員的抗壓能力。
“這是Bob。”史密斯指了指那個巨獸一樣的男人，“三分鐘。你能在他手底下活下來，我們就談談劇本修改的事。”
Bob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爆響，看著只到他胸口的葉星晚，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
葉星晚沒看Bob。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做的指甲。
“系統，兌換【特種格鬥精通·解限版】。不用全開，五成就行。”
【收到。扣除情緒值10萬。身體機能正在調動……】
葉星晚抬起頭，衝著史密斯微微一笑。
“不用三分鐘。”
她脫下那件黑色的針織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
“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