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鮮樓的包廂裡,空調開得有點足。
葉星晚剛查到那個神秘號碼的定位,還沒來得及深究,手機螢幕上突然彈出來一條特別關注提醒。
那是原主以前為了時刻“學習”對家動態而設定的。
提示顯示:【蘇淺淺開啟了直播】。
“喲,動作挺快。”季辰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裡還叼著根牙籤,“這時候開直播,她是嫌自己涼得不夠透?”
“恰恰相反。”葉星晚點進直播間,順手把手機架在轉盤上,“這是她唯一能翻身的機會。只要臉皮夠厚,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蠢的說成萌的。”
螢幕裡,蘇淺淺顯然是精心“修飾”過的。
她沒在平時那種布光精緻的網紅影棚裡,而是縮在酒店房間的沙發角。身上穿著件寬大的男款T恤,顯得整個人更加嬌小。那一頭平時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捲髮此刻軟趴趴地搭在肩頭,臉上沒帶妝,眼圈紅腫,嘴唇蒼白。
如果不瞭解內情的人看了,第一反應絕對是:這姑娘剛遭了大難。
直播間的人數瘋漲,彈幕快得像瀑布,全是剛才看完綜藝趕來罵街的。
【偷吃姐來了?】
【還有臉開直播?牛奶好喝嗎?】
【豎中指那個動作再來一個唄?】
【滾出娛樂圈!】
蘇淺淺看著那些惡毒的字眼,眼淚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沒說話,先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躬鞠了足足十秒。
再抬起頭時,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大家。剛才那個影片我也看了,我自己都覺得……那個樣子的我很醜陋。”
季辰在旁邊“嘖”了一聲:“這演技,剛才在綜藝裡怎麼沒見她用上?”
蘇淺淺繼續對著鏡頭哭訴:“那時候太餓了,真的太餓了。我從小就有低血糖,餓得頭暈眼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那個牛奶……我是無意識拿的。至於豎中指……我當時是在跟自己生氣,氣自己沒用,拖累了大家。”
這一套說辭,雖然漏洞百出,但配上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彈幕裡的罵聲竟然真的少了些。
有些“聖母”心氾濫的網友開始動搖:
【有一說一,低血糖確實會讓人失去理智。】
【她也是個小姑娘,在那種環境裡崩潰也正常吧?】
【殺人不過頭點地,人家都道歉了。】
看到風向微轉,蘇淺淺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殺手鐧。
“但我最對不起的,是星晚姐。”
她拿出一張紙巾擦著眼淚,語氣變得無比誠懇,甚至帶著幾分崇拜:“如果不是星晚姐,我可能真的會死在那個懸崖上。大家都罵她是草包,其實不是的。她是為了照顧我的自尊心,才一直默默承受那些誤解。”
“星晚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攀巖的時候,如果不是她拉住我,我就掉下去了。她把水給我喝,把餅乾給我吃,自己卻餓著肚子幹活……她真的是個很偉大的人。”
好一招以退為進。
蘇淺淺很聰明。既然洗不白自己“廢柴”的人設,那就乾脆把自己踩進泥裡,然後把葉星晚捧上神壇。透過這種極度的“弱小”和“感恩”,來博取同情分,順便蹭一波葉星晚現在的熱度。
只要坐實了“葉星晚的小迷妹”這個身份,以後葉星晚越火,她就能像藤壺一樣吸附在上面生存。
“高。”顧淮西看著螢幕,也不得不佩服,“這招斷臂求生,玩得漂亮。”
“還沒完呢。”葉星晚剝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她要是隻做到這一步,那也就是個普通綠茶。我賭五毛錢,她馬上要連線我。”
話音剛落,蘇淺淺就在直播間裡拿起了另一部手機。
“我有星晚姐的微信,我想當著大家的面,親自給她道個歉。雖然我知道她可能不會接……”
嘟——嘟——
影片邀請彈了出來。
海鮮樓包廂裡,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葉星晚的手機。
接,還是不接?
如果不接,蘇淺淺就可以賣慘,說葉星晚高冷、不近人情,剛才建立起的“人美心善”形象會打折扣。
如果接了,那就是被迫配合蘇淺淺演這出姐妹情深的戲碼,以後還得被這塊狗皮膏藥粘著。
這是個死局。
季辰伸手要去結束通話:“別理她,這女人壞得很。”
“別動。”葉星晚攔住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既然人家都把臉伸過來了,不打一巴掌,豈不是不禮貌?”
她整理了一下頭髮,按下接聽鍵。
螢幕一分為二。
左邊是哭得梨花帶雨、素面朝天的蘇淺淺。
右邊是坐在海鮮樓包廂、燈光昏黃、手裡還拿著半隻螃蟹腿的葉星晚。
對比慘烈。
葉星晚沒化妝,但那種鬆弛、慵懶、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美,瞬間秒殺了對面刻意賣慘的蘇淺淺。
“星……星晚姐!”蘇淺淺顯然沒想到葉星晚真的會接,愣了一下,隨即哭聲更大了,“嗚嗚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在直播給大家道歉,我以前太不懂事了,謝謝你救了我……”
葉星晚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哭。
她慢條斯理地把螃蟹肉剔出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這一分多鐘的沉默,讓蘇淺淺的哭聲越來越尷尬。她原本預想的是葉星晚會安慰她,或者假惺惺地客套兩句,這樣她就能順杆爬。
可葉星晚只是吃螃蟹。
直到蘇淺淺哭得實在沒詞了,葉星晚才抽了張紙巾擦擦手,開了口。
“哭完了?”
聲音清冷,穿透力極強。
蘇淺淺打了個嗝:“完了……不是,姐,我是真的後悔……”
“後悔甚麼?”葉星晚打斷她,“後悔偷喝牛奶忘了擦嘴?還是後悔對著鏡頭豎中指的時候沒看清機位?”
直播間瞬間炸了。
【臥槽!這麼直接嗎?】
【哈哈哈哈女俠饒命!這一刀插得太精準了!】
【葉星晚:我就靜靜看著你演。】
蘇淺淺臉色一白:“姐,我那是低血糖……”
“蘇淺淺。”葉星晚身體前傾,湊近攝像頭。那一瞬間,那種壓迫感順著網線傳了過去,“低血糖吃塊糖就能好。但心要是壞了,吃甚麼藥都沒救。”
“你不用謝我救你。在那種情況下,就算是一頭豬掛在懸崖上,我也會拉一把。畢竟那是條命,而且死在那兒容易汙染環境。”
噗——
季辰在旁邊把剛喝進去的水噴了一地。
顧淮西也忍不住轉過頭去,肩膀聳動。
蘇淺淺徹底僵在螢幕裡,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表情扭曲得像個壞掉的表情包。
“還有,”葉星晚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既然想立‘笨蛋美人’的人設,就別把大家都當笨蛋。下次再想蹭熱度,記得把演技練好點。剛才哭得太大聲,嗓子都劈了,很難聽。”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了影片。
乾脆利落。
直播間陷入了長久的死寂,然後彈幕瘋了。
【爽!!!太爽了!!!】
【就算是一頭豬……哈哈哈哈奪筍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頂級反矯情達人嗎?愛了愛了!】
【蘇淺淺這波不僅沒洗白,反而被釘死在恥辱柱上了。】
【葉星晚這種有仇當場報的性格太對我胃口了,路轉粉!】
系統提示音在葉星晚腦海裡瘋狂跳動。
【情緒值收集中……】
【來源:蘇淺淺,型別:極度羞憤 計劃崩盤 社會性死亡,數值: 】
【來源:全網觀眾,型別:爽感爆棚 極度舒適,數值: 】
葉星晚把手機扔回桌上,繼續對付那隻螃蟹。
“高,實在是高。”季辰豎起大拇指,“你這嘴是開過光的吧?我看蘇淺淺這回是真的要退圈了。”
“她不會退的。”葉星晚淡淡地說,“只要有顧淮東在,她就是那顆用來噁心我的釘子。不過現在,這顆釘子已經鏽了,扎人不疼,只會讓她自己得破傷風。”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蘇淺淺只是個小插曲。
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那個知道她叫“雅典娜”的人,那個藏在華星娛樂頂層的人,此刻是不是也在看著這場直播?
如果是,他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
是嘲諷?是憤怒?還是像獵人看著獵物掙扎時的那種……興奮?
葉星晚握緊了手裡的酒杯。
不管你是誰。
既然來了,這戲臺子我都搭好了,不把你唱死在這兒,我就不叫葉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