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氣有些凝固。
大螢幕上，那段未經剪輯的畫面還在繼續。鏡頭晃動得厲害，畫質卻好得驚人，甚至連葉星晚把餅乾掰開時掉落的碎屑都拍得一清二楚。
“這視角……”秦漠把玩著打火機，眉頭皺成了川字，“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
鏡頭的視平線很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而且隨著拍攝者的呼吸和走動，畫面有規律地起伏。這不是固定機位，也不是手持攝像機，更像是……某個人掛在胸口的執法記錄儀或者微型GoPro。
“當時跟拍你的攝影師是誰？”顧淮西突然開口，目光死死盯著螢幕，“這個距離，甚至能聽到你的呼吸聲。”
葉星晚嚥下最後一口荔枝肉，抽了張紙巾擦手。
“不記得了。”她語氣平淡，“當時大家都忙著圍著蘇淺淺轉，誰會在意一個全網黑的跟拍？大概是哪個臨時工吧。”
她在撒謊。
她記得很清楚。那個跟拍攝影師是個啞巴，或者說，裝成了啞巴。全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只露出半張臉，沉默得像個影子。
影片還在播放。
畫面裡，葉星晚把半塊餅乾遞給蘇淺淺後，轉身去收拾帳篷。鏡頭沒有跟過去，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蘇淺淺背對著鏡頭，迅速把餅乾塞進嘴裡，狼吞虎嚥地吃完，甚至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緊接著，她轉過身，對著遠處正在除錯裝置的主機位，瞬間換上了一副虛弱無力的表情，眼淚說來就來。
“好餓啊……要是有一口吃的就好了。”
這一幕被完整地記錄下來，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剛才還在罵葉星晚“吃獨食”的網友臉上。
彈幕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緊接著，爆發了。
【臥槽？？？這也太那個啥了吧？】
【川劇變臉都沒她快！剛吃完就喊餓？把我們當猴耍？】
【所以葉星晚把自己的口糧給了她，還要被剪輯成吃獨食？這節目組收了多少錢啊？】
【等等，只有我關注這個賬號是誰嗎？這種母帶素材都能搞到？】
葉星晚低頭看著手機。
那個ID為“星晚唯一守護者”的賬號，頭像依舊是那顆漆黑背景下的六芒星。
沒有認證，沒有關注列表，註冊時間就在十分鐘前。
IP地址顯示：未知。
“駭客。”季辰湊過來，掃了一眼螢幕，斷言道，“這絕對是駭客手段。草莓衛視的伺服器雖然爛，但這種核心素材肯定有防火牆。能這麼悄無聲息地拖出來，還發到全網……”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了葉星晚一眼。
“你背後真有大佬？”
“有啊。”葉星晚指了指天花板，“老天爺看不過眼了，派個天使下來幫我。”
季辰翻了個白眼：“這天使的畫風有點陰間。”
確實陰間。
因為就在剛才，顧淮東那邊顯然反應過來了。
微博上，#扒圈老鬼#那個大V突然刪除了剛才那條陰陽怪氣的博文。緊接著，大批營銷號開始統一口徑，刷屏洗地。
【造假！這影片絕對是AI合成的！】
【現在AI換臉技術這麼發達，洗白能不能走點心？】
【堅決抵制劣跡藝人利用駭客技術擾亂網路秩序！】
【草莓衛視官博已經發宣告瞭，說從未流出過這種素材，已報警處理！】
資本的力量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只要他們咬死影片是假的，是AI合成的，那麼大部分不明真相的群眾還是會被帶偏。畢竟，誰會相信一個剛剛註冊的“三無小號”，而去質疑一家省級衛視和顧氏集團？
輿論的風向再次變得渾濁。
【我就說嘛，哪有這麼巧的事。】
【肯定是葉星晚那個金主花錢搞的假影片。】
【真噁心，連AI都用上了。】
包廂裡，顧淮西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白。
“他們這是在顛倒黑白。”他聲音壓抑著怒火，“我去聯絡技術鑑定機構，只要證明影片是真的……”
“來不及。”葉星晚打斷他。
她看著那個六芒星頭像，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如果是那個人，如果是那個讓她前世隕落的組織……他們既然出手了，就不會只發這一條不痛不癢的影片。
這是在示威。
是在告訴她：你看，我知道你的一切，我也能操控你的一切。
就在這時，那個“星晚唯一守護者”又動了。
沒有反駁，沒有解釋。
只是默默地甩出了第二條影片。
標題依舊簡單粗暴：【既然說是AI，那就放點更刺激的。】
影片點開。
是一段夜視儀拍攝的畫面。
綠瑩瑩的色調下，營地裡一片死寂。嘉賓們都睡了，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一個身影悄悄從帳篷裡鑽出來。是蘇淺淺。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放置物資的箱子旁，熟練地撬開鎖釦，從裡面拿出一瓶贊助商提供的牛奶，仰頭喝了個精光。喝完還不算，她把空瓶子塞進了葉星晚的揹包側袋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做完這一切，她對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那是原本應該關閉的固定機位，比了個挑釁的中指，然後心滿意足地回去睡覺了。
影片結束。
全網死寂。
如果說第一條影片還能說是剪輯視角不同，那這一條，就是赤裸裸的人品崩塌現場。栽贓陷害，偷吃物資，甚至對鏡頭豎中指。
那個平日裡以“清純小白花”、“笨蛋美人”著稱的蘇淺淺，在夜視儀下，猙獰得像個女鬼。
【這特麼也是AI？？？】
【AI能合成這麼細節的微表情？那個中指豎得我都想給她掰斷！】
【蘇淺淺粉絲出來走兩步？這就是你們家單純無害的妹妹？】
【細思極恐，這個賬號到底是誰？這種廢棄素材都能挖出來？】
海鮮樓裡，季辰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絕了。”他拍著桌子，“這哥們兒能處，有錘他是真放啊。顧淮東這會兒估計要把辦公室砸了。”
葉星晚沒笑。
她盯著那個夜視畫面。
那個角度……
那個攝像頭明明是關著的。紅燈都滅了。
是誰遠端啟用了攝像頭？
“系統。”葉星晚在心裡默唸。
【宿主，我在。】
“查一下這個賬號的來源。”
【正在追蹤……追蹤失敗。對方使用了多重跳板，訊號源在南極洲和太平洋中間反覆橫跳。對方的技術等級……高於目前地球民用科技水平。】
葉星晚心中一沉。
高於民用水平。
和她的系統一樣，來自另一個維度，或者說是……前世那個組織的黑科技？
“星晚。”秦漠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這影片一出，蘇淺淺算是毀了。但顧淮東肯定會反撲，說這是非法入侵，甚至會以此為由封禁這個賬號。”
正如秦漠所料。
不到五分鐘，那條影片被微博官方遮蔽了。理由是：涉嫌侵犯他人隱私，違反社群公約。
甚至連那個“守護者”的賬號也變成了灰色——【該使用者因違規已被封禁】。
資本的反撲，簡單粗暴且有效。
沒了賬號，沒了影片，他們就可以繼續請水軍洗地，說那是惡意剪輯，是P圖，是汙衊。
“草！”季辰把手機往桌上一摔，“這就封了？夾總（微博CEO外號）是不是收了顧家的錢？”
顧淮西也皺眉：“這下麻煩了。證據沒了，他們想怎麼說都行。”
所有人都看向葉星晚。
葉星晚卻在剝第二盤蝦。
她剝得很認真，紅色的蝦殼在指尖翻飛，露出雪白的蝦肉。
“急甚麼。”
她把蝦肉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像是排列整齊計程車兵。
“賬號可以封，影片可以刪。”
葉星晚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倒映著包廂昏黃的燈光，卻冷得像兩把剛出鞘的刀。
“但有些人的嘴，封不住。”
她看向季辰。
“弟弟，剛才你說，你從不欠人情？”
季辰被她看得一激靈，下意識地護住胸口：“你想幹嘛？賣身我可不幹啊……不對，我也不是不行……”
“借你的手一用。”
葉星晚指了指他那臺摔在桌上的手機。
“手滑，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