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劇組的官宣微博，在第二天上午九點準時發出。
九宮格定妝照。
中間一張是葉星晚。
她穿著深灰色的職業西裝，剪裁凌厲，妝容卻極淡。背景是暗沉的審訊室，她半張臉隱在陰影裡，眼神冷得像刀，又像是深不見底的枯井。
配文只有四個字：【林深，你好。】
而在她旁邊，是顧淮西的定妝照。
他飾演的男主是個落魄刑警，胡茬青黑，眼神頹廢中藏著銳利。
這對曾經全網嘲的“舔狗與男神”組合，如今以一種勢均力敵的姿態並列出現在海報上。
微博發出不到十分鐘，評論區直接癱瘓。
“秦漠被綁架了就眨眨眼！讓葉星晚演林深？毀原著啊！”
“輝煌娛樂帶資進組實錘了，心疼我家顧影帝，要跟這種花瓶對戲。”
“這眼神……居然有點帶感？我是不是瘋了？”
“樓上 1，這定妝照有點東西，葉星晚那個眼神我看了一眼居然背脊發涼。”
“P圖師立大功，坐等正片打臉。”
葉星晚刷著評論，面無表情。
她坐在保姆車裡，正往影視城的圍讀會現場趕。
【情緒值收集中……】
【來源：全網黑粉】
【型別：質疑 嘲諷 隱隱期待】
【數值： 】
“星晚姐。”新來的助理小圓怯生生地遞過水，“那個……網上罵得挺難聽的，要不要讓林總那邊控評？”
“不用。”葉星晚接過水，“罵得越狠，流量越大。這都是錢。”
車子停在圍讀會所在的酒店門口。
葉星晚戴上墨鏡，推門下車。
剛走到大堂，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女人，穿著一身招搖的紅裙，身邊圍著三四個助理，排場比一線大咖還大。
宋薇。
那個原本被顧淮東內定，後來在試鏡現場被葉星晚“截胡”的女演員。
此時，宋薇正對著身邊的經紀人發脾氣：“我就不信了，秦導真的能讓那個草包演到底？顧總昨天不是說了會想辦法嗎？”
一轉頭，她看見了葉星晚。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宋薇踩著恨天高走過來，上下打量了葉星晚一眼，發出一聲嗤笑。
“喲，這不是葉大明星嗎？聽說你昨天把顧總氣得不輕？”
葉星晚摘下墨鏡，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有事？”
“別得意得太早。”宋薇逼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惡毒，“你以為拉來了輝煌的投資就穩了？這戲還沒拍呢。劇組裡意外多得很，走路小心點，別到時候臉摔壞了，連花瓶都當不成。”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葉星晚沒生氣，反而笑了。
她比宋薇高出半個頭，此刻微微低頭，那種壓迫感瞬間釋放出來。
“宋小姐是在教我做事？”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宋薇被她的氣場震了一下，硬著頭皮說，“別以為有點小聰明就能在圈裡混。演技這東西，不是靠睡出來的。”
“說得好。”葉星晚點頭，“所以，你演的是甚麼角色？”
宋薇臉色一僵。
失去了女一號，顧淮東為了安撫她，硬是塞進來演了個女三號——男主的前女友，戲份少得可憐，而且是個極其不討喜的綠茶角色。
“我演甚麼不重要！”宋薇惱羞成怒，“重要的是，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專業演員和野路子的區別！等會兒圍讀會，咱們走著瞧！”
說完，她狠狠撞了一下葉星晚的肩膀，帶著助理揚長而去。
葉星晚拍了拍肩膀，像是在拍掉灰塵。
系統：【檢測到低階反派挑釁，是否購買“打臉光環”？】
“不需要。”葉星晚重新戴上墨鏡，“這種貨色，不用浪費積分。”
……
會議室裡，長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
秦漠坐在主位，正在跟編劇低聲討論。看到葉星晚進來，他點了點頭，指了指左手邊第一個位置。
“坐。”
那是女一號的位置。
而那個位置的對面，坐著顧淮西。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衛衣牛仔褲，看起來卻有些憔悴。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似乎昨晚沒睡好。
看到葉星晚走過來，顧淮西的身體明顯緊繃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複雜得像是一團亂麻。
葉星晚目不斜視，拉開椅子坐下，拿出劇本，擰開礦泉水，動作行雲流水，連個餘光都沒給他。
顧淮西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了。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當初被她死纏爛打還要讓他難受一萬倍。
“人都到齊了。”秦漠敲了敲桌子，“今天第一次圍讀，大家先過一遍臺詞，找找感覺。特別是星晚和淮西，你們倆的對手戲是重頭，我要看到張力。”
“好。”眾人應聲。
“先來第三場。”秦漠翻開劇本，“林深第一次去警局找男主，要求翻案那段。”
這場戲，是男女主多年後的重逢。
曾經深愛的人，如今一個成了為了復仇不擇手段的律師，一個成了頹廢度日的片警。
“開始。”
葉星晚瞬間入戲。
她靠在椅背上，原本漫不經心的姿態消失了。脊背挺直，下巴微揚，眼神變得冰冷而理智。
“陳警官。”她開口，聲音清冷，沒有一絲溫度，“我代表死者家屬，申請重啟‘9·18’案的調查。”
顧淮西愣了一下。
這聲音……太冷了。冷得像是個陌生人。
他以前聽過無數次葉星晚叫他“淮西哥哥”，聲音總是甜得發膩，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可現在，坐在他對面的，彷彿真的是那個為了復仇早已封心鎖愛的林深。
“顧老師？”旁邊的副導演小聲提醒。
顧淮西回過神，連忙看劇本：“這案子已經結了，證據確鑿，沒甚麼好查的。”
臺詞念出來了，但語氣不對。
太平了。
沒有那種看到初戀變成陌生人的震驚，也沒有那種想要逃避過去的掙扎。
秦漠皺眉，但沒喊停。
葉星晚接著念：“證據確鑿？你是說那個只有指紋卻沒有兇器的現場？還是說那個被草草結案的屍檢報告？”
她身體前傾，目光死死鎖住顧淮西的眼睛。
那一瞬間，顧淮西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冰冷的蛇纏住了脖子。
那種壓迫感，讓他呼吸一滯。
“我……”顧淮西卡殼了。
他看著葉星晚的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咔。”秦漠把筆扔在桌上，“顧淮西，你在幹甚麼？”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顧淮西。影帝居然在圍讀會上接不住戲？還是接不住一個新人的戲？
宋薇坐在角落裡，幸災樂禍地勾起嘴角，等著看好戲。
顧淮西臉色漲紅：“抱歉，秦導，我……沒進入狀態。”
“你是沒進入狀態，還是不敢看她？”秦漠說話毫不留情，“你是影帝，她是新人。結果現在她壓著你演？顧淮西，你這幾年戲都白演了嗎？”
顧淮西低著頭，手指死死捏著劇本邊緣。
羞恥。
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席捲全身。
他居然被葉星晚壓戲了？
“再來。”秦漠冷著臉。
第二次。
葉星晚的情緒更飽滿了。她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那是林深對整個司法系統的蔑視。
“陳警官，你是在害怕嗎？怕翻出甚麼不該翻的東西，毀了你那點可憐的安穩？”
顧淮西看著她，只覺得喉嚨發乾。
他想反駁，想爆發，可是面對葉星晚那雙彷彿洞察一切的眼睛，他竟然產生了一種想要逃跑的衝動。
“我……我沒有……”他又一次忘詞了。
“停！”秦漠火了，“顧淮西！休息十分鐘！你自己找找感覺！”
顧淮西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沒看任何人，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竊竊私語。
“天啊，葉星晚氣場太強了吧？”
“顧影帝怎麼回事？像是丟了魂一樣。”
“這就是傳說中的演技碾壓嗎？”
葉星晚淡定地喝了口水，好像剛才把影帝逼到崩潰的人不是她。
【情緒值收集中……】
【來源：顧淮西】
【型別：羞恥 恐慌 自我懷疑】
【數值： 】
宋薇看著這一幕，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原本以為葉星晚會出醜，沒想到出醜的竟然是顧淮西。她咬了咬牙，陰陽怪氣地開口：“有些人別得意，只不過是顧影帝狀態不好，讓著你罷了。”
葉星晚轉過頭，看著她。
“是嗎？”她笑了笑，“那宋小姐要不要來試試？你那個角色，現在正好有一場和我的對手戲。”
宋薇一愣：“試就試！”
她正愁沒機會展示自己，立馬翻開劇本：“哪一段？”
“第十場。”葉星晚說，“林深在洗手間警告前女友。”
宋薇看了一眼劇本。這場戲，女三號原本是想羞辱林深，結果被林深反殺。
“來啊。”宋薇站起來，走到葉星晚面前。
“開始。”
宋薇雙手抱胸，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林深，別以為你現在是個律師就了不起。陳鋒愛的人是我……”
話還沒說完，葉星晚突然站了起來。
沒有任何預兆。
她一步跨到宋薇面前，抬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動作快準狠。
宋薇嚇了一跳，後面的臺詞直接卡在喉嚨裡。
葉星晚比她高，此刻微微低頭，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愛？”
葉星晚輕笑一聲，手指用力，逼得宋薇不得不仰起頭。
“這種廉價的東西，也就你把它當個寶。”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離我遠點。”葉星晚湊到她耳邊，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說情話，“不然，我讓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宋薇渾身僵硬。
她看著葉星晚的眼睛，那裡面是真的有殺氣。
那種恐懼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讓她腿軟，讓她想尖叫。
“唔……”宋薇發出一聲嗚咽，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她被嚇哭了。
真哭。
“好！”秦漠突然大喊一聲，“這感覺太對了！”
葉星晚鬆開手。
宋薇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妝都花了。
葉星晚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臉上恢復了那種淡淡的笑容。
“宋小姐，戲接得不錯。”
全場死寂。
如果你管“被嚇哭”叫接戲的話。
【情緒值收集中……】
【來源：宋薇】
【型別：極度恐懼 崩潰】
【數值： 】
葉星晚坐回原位，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眾人。
“還有誰想試試嗎？”
沒人敢說話。
這一刻，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個女人，真的不是花瓶。
她是深淵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