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九天繞著房屋轉了一圈,只覺此處景色宜人——靜謐清幽,恰好隔絕了外界紛擾,倒成了處難得的清淨地。來時路上,院外特意設了道小巧的籬笆門,通道兩側的灌木叢修剪得齊整,旁側錯落栽著幾株桂花樹與桃樹,恰好為這方天地作了點綴。抬頭望去,二層外牆還附帶一圈陽臺走廊,木質欄杆隱約探出牆頭,與下層的花木相映成趣。
目光落向正門處,只見門框兩側各刻著一行古字,門楣中央的匾額上亦有題字,顯然是一副對聯。可惜萬年前的文字與如今差異懸殊,那些筆畫扭曲的字元他一個也認不出,更遑論解讀其中含義。但單看字型的遒勁章法與匾額的精緻雕飾,便知這定是一副講究的好聯。
“吱呀——”一聲,推開了正門,迎面便撒了滿臉灰塵。抬手胡亂擦了擦,剛往裡走兩步,忽覺頭頂又有落塵,轉身抬頭一看,才發現是門框上方堆積的厚灰被開門的震動震落下來。
踏入書房,最先被空氣中的氣息包裹——混著舊木、幹墨與厚塵的味道,比廳堂更顯沉鬱。視線掃過,靠窗處立著一張深棕色書案,案面蒙著層灰,卻仍能看出木紋的細膩,案角堆著幾卷竹簡,編繩早已朽斷,竹簡散落在案,上面的古文字與正門對聯如出一轍,扭曲的筆畫間積著白絮,輕輕一碰便簌簌掉落。
書案旁是一架多層書架,榫卯結構嚴絲合縫,雖蒙塵卻未變形,架上擺著的陶罐、青銅鎮紙與殘破的絲帛書卷錯落有致,最上層的陶罐裡插著幾支乾枯的毛筆,筆毫早已脆化,彷彿一碰就會成灰。
抬頭望去,屋頂橫樑懸著盞與廳堂相似的金屬燈,只是燈架上刻著更細密的符號,燈槽裡的積塵幾乎將燈架完全覆蓋;牆面未掛字畫,只嵌著一方淺浮雕,刻著山水輪廓,紋路深處藏著塵垢,卻仍能看出線條的流暢。
走到書架另一側,發現地面鋪著的竹蓆早已褪色發脆,邊緣卷著灰,竹蓆中央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放著半塊殘缺的墨錠,墨色暗沉,旁邊還散落著幾粒不知名的乾果——想來是萬年前主人讀書時的零嘴,如今早已風乾成了硬塊,輕碰有成灰之像。
最裡側的牆角立著一扇屏風,屏風上的絹布大半腐朽,露出底下的木框,殘存的絹布上隱約能看到幾點硃砂痕跡,似是未完成的畫,又像是某種標記。靈九天伸手拂過書架邊緣的灰塵,指尖觸到一處細微的刻痕,湊近一看,竟是與正門對聯相似的古文字,只是筆畫更簡單,倒像是某種批註。
順著書房後側的木梯往上走,指尖劃過梯側扶手,雖蒙著厚塵,卻能觸到經年累月打磨出的溫潤感——這梯身用的硬木瞧著就紮實,每踩一步“吱呀”聲都輕而穩。他忍不住站在梯級上用腳輕輕跺了跺,心中頓時感慨萬千:這樓梯都有萬年之久了,竟還這般結實!雖免不了些輕微異響,可真要上下跑動也撐得住。換做自家那架木梯,怕是早被歲月蝕得搖搖晃晃,稍重些踩上去都要擔心踩空摔著。
走完木梯,靈九天抬手推開通往閣樓的木門——那門僅容一人透過,‘吱呀’聲沙啞得像是朽木斷裂……門框邊緣還殘存著零星金箔碎屑。湊近細瞧,暗自揣測:這該是萬年前為彰顯體面特意貼飾的吧?只是如今金箔早已氧化發黑,與木門的朽痕纏作一團,倒襯得樓下書房那套雖蒙塵卻仍顯規整的硬木博古架,更像這戶人家當年“撐場面”的核心物件。側身而入,抬手擋了擋迎面落下的細塵——閣樓斜頂不算低矮,雖比正常樓層稍矮些,空間卻依舊寬闊。抬頭望去,頭頂的青瓦是正經官窯燒製,這材質在如今的時代並不算稀罕,可眼前這些青瓦的工藝與質感,卻比現在常見的要好上幾分。只可惜經不住萬年風雨侵蝕,瓦面已佈滿細密裂紋,陽光透過瓦隙灑下的光斑裡,灰絮懸浮著,帶著時光的滯重感,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歲月的碎屑。
收回擋灰的手,往閣樓深處走了兩步,鞋底碾過地面的碎木渣,發出細碎的“咯吱”聲。目光掃過閣樓角落——斜頂下方堆著幾隻半塌的木箱,箱體木板受潮發脹,銅製搭扣早已鏽成青綠色,輕輕一碰就簌簌掉鏽渣。蹲下身撥開箱頂的破布,竟露出半件褪色的袍子,紋樣隱約能辨出是雲紋模樣,絲線脆得輕輕一扯就斷。心中嘟囔著:可惜了,這麼好的衣物。目光又往周圍掃了一圈。
在走動期間,腳邊忽然踢到個硬東西,低頭一看是半截瓷碗,碗底印著個模糊的“月”字。撿起瓷碗,指腹摩挲著碗沿的缺口,忽然覺得這萬年前的時光好像沒那麼遠了——那些貼金箔的人、寫對聯的人、用這瓷碗喝茶的人,似乎都曾在這閣樓裡留下過呼吸,如今全裹在這灰塵裡。站起身,看著眼前鋪滿灰塵的閣樓,握了握手,這裡曾經再如何的好,終究抵不過時間的流逝變化。這裡並沒有發現對自己有價值的東西,轉身就下了閣樓,決定去找韻御力和韻風妙過來一起看看這小型湖泊裡,有沒有魚或蝦一類的可食用食物。
再一次把目光拉回到靈墨智處……
靈墨智拿著放大鏡,在牆壁、牆角和道路上仔仔細細確認著,那透入眼角餘光的微弱光芒到底從何處來。可當她透過放大鏡觀察時,心中既疑惑不解又驚訝萬分——只見牆面與路面藏著條條細小紋路,紋路間竟能辨出幾處自己接觸過的陣法痕跡,更多的卻是從未見過、卻透著玄妙氣息的陌生紋路。這些紋路彼此勾連、形成整體,看著古怪又熟悉,與之前誤觸機關時出現的陣法隱約相似,卻又有著說不清的差異,讓她看得似是而非,完全無法解讀其中變化。
站在路中間,望著眼前的遺蹟景象,心中突然冒出一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難道這整個遺蹟,就是一個巨大的陣法……?
靈墨智並沒有走的太遠,想了想……還是轉身回院落。雖然發現了看似重要的線索,但與現在的需求,沒有甚麼太大的影響。還是先暫時不考慮這些,去找到更多的食物才能夠支撐對此的深入研究。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沒甚麼問題,也沒有任何危險,這是個好訊息,可以安心的休息恢復元氣。
踏入院落,靈墨智便四處張望尋找,心想:我記得他們兩個之前還在這裡的啊,難道這麼一會兒功夫又找到甚麼(●.●),去別的地方了?帶著滿腦子的疑問⊙(?◇?),她向著廚房走去,正好趕上正去往後院的三個人。
韻風妙看見靈墨智過來……直接擺出一副非常賤的模樣又有些調侃的說道:喂……那邊的大姐頭,有甚麼新發現嗎?韻御力臉上帶著微笑,對這樣熟悉的場景嘴角卻不由自主的抽了抽,一捂臉轉身就走,表示不認識他。靈魅瑤眼睛裡都是小星星,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一邊跟著韻御力往後院走又一邊時不時的轉身看韻風妙被靈墨智揍的哇哇亂叫。
靈墨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畢竟……大姐頭這三個字,還是挺有分量的,挺受用的,並沒有任何動作,就這麼看著……
對於沒有動手打人的靈墨智,有些不太適應。看著對方的模樣,感覺有點怪怪的……想象中的有些出入,連自己的動作都感覺有些不自然了,刷的一聲就跑到了韻御力身邊,又轉頭看了一眼,看著笑嘻嘻在後面慢慢跟著走的靈墨智,心裡頭一陣發毛,感覺能掉一身雞皮疙瘩。嘴裡小聲嘟囔著:這個樣子太可怕了,還是之前的好。
靈魅瑤鼓著嘴嘟嘟囔囔:“可惜了,居然沒被揍。”
韻風妙立刻不滿:“你這麼想看我被虐待啊?”
靈魅瑤反手就做了個鬼臉,還舉起小拳拳:“要不……你讓我揍兩下,練練手感!”
幾人拌嘴的功夫,已經走到了後院田園處。
韻御力及時開口控場:“好了,別鬧了,我們來看看這裡有沒有能吃的東西。”
靈九天沒有任何心思去研究這房子裡的和自己無關緊要的東西,而是快速在各個道路,走廊以及過道和通道里穿梭著,恰好來到院落的廚房處,稍作停留,總覺的稍顯安靜,便到處張望著院落內,扒著門框探身張望,目光在空落落的院落裡掃了一圈又一圈,心裡和嘴裡都念叨著:人呢?之前還都在這裡呢?去哪裡了?有些著急的在原地踏步轉圈……嘴裡唸叨的話沒變……
腳步突然一頓,眼裡倏地閃過絲光亮——像是被甚麼念頭猛地點醒,抬手就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懊惱的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我怎麼這麼傻!人不在這裡,分明是去了別的地方,我在這兒瞎糾結半天算甚麼事啊?”話音剛落,心裡已然有了方向,暗自琢磨:“有個地方,說不定能找到他們幾個。” 於是不再猶豫,轉身就向著後院出發。
而這次,靈九天還聽見旁邊有人扯著熟悉的聲音瞎指揮:“對對對,就這樣……上面!……上面!下面!……下面!左邊啊……右邊!右邊!使勁揍,不用給我面子!”說著還興奮地喊:“讓我也來一下,練練手感!”
結果上一秒話語剛落,下一秒,還沒有來的急反應……?這就被不知哪個人拽過去一起捱了揍。
靈九天只覺得腦袋“嗡”地抽了一下,抬手摸了把臉——這進去不就是送上門捱揍嗎?剛抬起的腳頓了頓,又默默收了回來。轉身背對著田園,心裡瘋狂自我催眠:我沒來過,我不知道,裡面的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等了好一會兒,後院裡的鬧騰總算是消停了。在進去之前,特意清了清嗓子,想裝出一副剛到的樣子,假裝甚麼都沒聽見,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這裡剛發生了甚麼事。
結果剛邁過去,就被人一把揪住,結結實實地來了個過肩摔。趴在地上,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懵逼狀態,臉上寫滿“∑(′△`)?!”——心裡更是一團亂麻:“啊?怎麼回事啊?怎麼好端端的,突然就摔了個大跟頭?”
直到抬眼看見眼前三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顯然,自己在外面躲著的事,早被他們發現了。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是沒躲過啊。
靈九天剛想說些甚麼,就聽到靈墨智說:怎麼樣?沒事吧?你那邊的探索情況如何?有甚麼發現嗎? 一連串的三連問,腦袋當場就宕機了三秒,差點沒反應過來。
噢噢,我沒事,不用擔心挺好的。被韻御力扶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回答著。看了一眼靈墨智頓了一下說起了自己這邊探索中的情況,又說那些看不懂的書籍可能你會比較感興趣。說道這裡……突然想起了正事,於是說道:我在後面發現了一個小型湖泊,那裡面可能會有魚或蝦一類的食物,我來找你們過去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在裡面尋找一下。
聽靈九天說完,靈墨智在一旁輕輕默唸著“書房……湖泊……書籍”,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掌心。她抬眼掃過眼前的田園,很快定了主意:這些暫時都不重要,眼下先找找有沒有能用來可食用的植物才最好的。畢竟這是萬年前的遺蹟裡,時間太過久遠了。這裡沒有哪個植物是認識的。
至於那處湖泊,倒不用急——裡面到底有沒有可食用的生物還不好說,真要探查也得費些功夫,短時間出不了結果,到不如先擱置一邊。目光落在眼前幾乎兩人高的不知名植物上——說它是一棵樹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