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前，天色最是昏暗。
一輛改裝過的重型越野車碾過殘雪，沿著帝都東城門的主幹道緩緩駛出。
車燈在夜色中拉出兩道長長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空曠而荒涼的公路。
林鹿坐在副駕駛，靠著椅背閉目養神，默默想著自己留的那封信以及信後附上的方案。
給出的，能最大程度提高人類生存機率的推演方案。
如果能及時實施，想來應該能救下不少人。
秦九趴在後座，抱著一大包零食，不知道和小藤小聲說著甚麼。
陸聞舟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車開得又穩又快。
……
城牆高處，寒風呼嘯。
徐老和魏老披著軍大衣，與幾位官方最高層並肩而立，默默眺望著那漸漸隱沒在風雪與夜色交界處的紅色尾燈。
所有人都沉默著。
魏老攏了攏衣領：“走了？”
“走了。”
徐老嘆了口氣，語氣裡說不上是遺憾還是感慨。
“我早就知道，咱們這潭淺水留不住她這條真龍。”
“只是我沒想到，她走得這麼快。”
“前幾天慶功宴上還好好的，現在人就跑了。”
魏老沉默了一會兒，也跟著嘆了口氣。
“年輕人嘛，心野。”
“況且她那種性子，真要把她困在辦公室，她也待不住。”
周圍的幾名高階將領輕聲安慰道：“徐老，魏老，你們也別太擔心。”
“陸少校不是跟著去了嗎？”
“那小子辦事穩妥，有他在林小姐身邊照應著，出不了大事。”
“是啊，要是真有甚麼緊急情況，陸少校肯定會求助的。”
“到時候咱們傾舉國之力，隨時隨地支援他們！”
正當眾人說話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一名年輕的副官氣喘吁吁地跑上來，手裡舉著一封信。
“報告！”
“林小姐臨走前，還留了一封信！”
“指名留給徐老和魏老！”
“哦？”徐老愣了一下，隨即老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美滋滋地接過信封。
“哈哈，這丫頭還知道留封道別信。”
“心裡還是掛念著我這個老頭子的嘛！”
他美滋滋地拆開信封，還跟魏老咧嘴笑了一下。
“讓我看看寫了甚麼……”
話沒說完，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然後，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出現過的凝重。
“老徐？”魏老察覺到不對，“怎麼了？”
徐老沒回答，把信紙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甚至手都顫抖地遞給魏老。
魏老察覺到不對勁，連忙接過看過去。
只見信紙上，並沒有甚麼道別語，而是極其恐怖的警示！
【極寒即將結束，但冰雪消融並非生機。】
【七日後氣溫回暖，十四日後全球冰川崩塌，海平面暴漲。】
【海嘯將頻發，深海變異巨獸將席捲一切。】
【帝都雖處內陸，但在超級海嘯面前，淪陷只是時間問題。】
【不要抱有任何僥倖心理！】
【徐老，魏老，別問我怎麼知道的，如果你們相信我的話，可以按照我給的建議儘快準備！】
之後的內容，全是密密麻麻的應對方案。
【立刻停止地下基地的擴建，將所有資源轉移至高海拔山脈。】
【傾盡官方所有工業力量，全面啟動【海上堡壘】與【諾亞方舟】計劃。】
【後面是我構思的巨型浮島骨架草圖，用高階晶核作為核心動力，將城市改為海上要塞。】
【……】
【林鹿留。】
字跡雖然略顯潦草，但每條方案都能看出寫這些東西的人，是認認真真想過的。
“這丫頭……”
徐震的眼眶驀地紅了，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終於明白林鹿為甚麼非要在這個時候去沿海了。
她不是因為不在乎帝都，恰恰相反，她把能做的、能想的、能提醒的，全都寫在了這封信裡。
她走得乾脆利落，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戰場不在這裡。
她是在代替全人類，提前去直面那場未知的海底世界！
去最危險的地方，為人類蹚出一條活路！
魏老讀完最後一頁，重重地拍了一下城牆。
“這丫頭嘴上不說，心裡裝著多少人呢！”
信紙在眾人手中迅速傳開，周圍的高層看完信件，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腳冰涼。
海洋末日？大陸縮減90%？
如果這封信是別人寫的，他們只會當成瘋子的囈語。
可這是林鹿寫的！
“魏老，徐老，這如果是真的，那我們……”
“慌甚麼？！”
徐震猛地直起腰桿，屬於鐵血老將的威嚴爆發，他猛地轉身厲聲道：
“林丫頭連方案都給我們留下了！這十四天，是她送給全人類最後的生機！”
“傳令下去。”
“從現在開始，帝都進入最高階別的戰備狀態。”
“傾盡所有資源，停止一切非必要生產。”
“全國立刻全力啟動【海上堡壘】與【諾亞方舟】計劃！”
“是！”
下達完命令，徐老緩緩轉過身，面向著遙遠的東方，野車遠去的方向。
“一路順風啊，林丫頭。”
“你有你的萬丈征途，去斬破那怒海狂濤。”
“而我們會在你的身後，守住全人類。”
末日再臨又如何？天災洗地又怎樣？
人類，永遠不會在這顆星球上言敗。
或許有朝一日，當官方於滔天巨浪中建起一座座巍峨的鋼鐵庇護所時。
他們還能在那片廣袤無垠的汪洋之上，與那個創造了無數奇蹟的女孩，再次相遇。
“敬禮！”
伴隨著徐老的一聲高喝。
城牆之上，魏老、高層們、以及所有衛隊們，同時立正舉起右手，朝著林鹿離去的方向，致以人類最高規格的敬意！
凜冽的寒風中。
黑色的越野車迎著初升的第一縷晨曦，向著遠方那即將化為汪洋的海岸線，疾馳而去。
載著那三道年輕而又無畏的身影。
他們如同人類文明最鋒利的先鋒軍，如同刺破長夜的第一縷曙光。
毅然決然地駛向了這顆星球上最危險的深淵。
去為全人類，探索那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生存的可能。
……
越野車在公路上飛馳。
窗外的景色從白茫茫的雪原，漸漸變成了灰撲撲的凍土荒地。
氣溫在回升，雖然幅度很小，但林鹿已經能感覺到了。
極寒紀元，真的要結束了。
“差點忘了，咱們去哪啊？”秦九後知後覺地問道。
“東邊。”林鹿睜開眼，“去沿海最近的那座港口城市。”
“那地方現在應該還沒被淹。”
“應該？”秦九眨了眨眼，“聽著不太靠譜啊。”
“末世裡哪有靠譜的事？”
陸聞舟加了一腳油門，越野車的速度再次提升。
“港口城市大概還有多少倖存者？”
“不清楚。但應該不多。”林鹿靠回椅背。
“極寒期間沿海地區的生存條件比內陸差太多，能活下來的估計都是硬茬子。”
“硬茬子好啊。”秦九興奮了，“軟的沒意思。”
林鹿踹了他椅背一腳：“少惹事。”
秦九嘿嘿一笑，縮回後座。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
林鹿望著前方灰濛濛的天際線。
極寒的尾聲，空氣裡多了幾分潮溼。
遠方地平線的邊緣，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層薄霧。
那是冰雪融化的前兆。
也是海洋天災的序幕。
十四天後，百米高的超級海嘯將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吞沒一切低海拔的陸地。
而在那洶湧澎湃的深海之下，沉睡了不知多久的變異巨獸們，也將隨著海水的擴張，進入曾經屬於人類的領地。
那將是真正的末日。
不是極寒，不是喪屍，不是世家內鬥那種小打小鬧。
是整個文明被大海抹去的終局之戰。
“陸少校。”
“嗯？”
“開快點。”
陸聞舟微微點頭，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咆哮著衝入遠方的薄霧，義無反顧地向著最危險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是漸漸甦醒的帝都，和正在拼命建造方舟的人們。
前方是無人踏足的怒海深淵，和未知的絕世機緣。
末日不會結束。
天災一個接著一個。
但只要還有人在往前走，人類就不會輸。
寒風呼嘯。
越野車消失在地平線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