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盯著手機螢幕。
上最新的訊息,眼底暗流翻湧。
隨後,她將視線從螢幕上移開,看向窗外。
不知何時,肆虐了幾個月的暴風雪,竟然真的停了。
一片寂靜的夜空中,甚至隱隱透出了幾分不屬於極寒時代的微風。
若是普通倖存者察覺到這一點,恐怕會相擁而泣,以為終於熬過了嚴冬,迎來了萬物復甦的春天。
可惜,冰雪消融,帶來的卻並不是生機。
極寒之後,是史無前例的全球大融冰,足以滅絕人類的汪洋倒灌。
大陸面積縮減90%以上,這是甚麼概念?
這意味著曾經廣袤的山川、平原、城市群,都將淪陷。
這是要把人類往絕路上逼啊!
更恐怖的還不是天災本身,而是那些海底變異巨獸……
深海,那本就是人類在和平年代都難以探索的禁區,水壓恐怖,終年無光。
經過了前面這麼多輪末日催化,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裡,該醞釀了怎樣恐怖的存在?
她想起秘境裡那條五階巨蟒。
那玩意兒在陸地上就已經夠嚇人了。
要是換成沒有任何體積限制的深海呢?
體型再翻個幾倍?十幾倍?甚至……如同移動的島嶼?
哪怕是見慣了屍山血海的林鹿,只要就一陣頭皮發麻。
距離海洋天災,滿打滿算只有十四天的準備時間。
帝都地處內陸,地勢不算太低,還有層層疊疊的高山作為屏障。
第一波海嘯應該不會直接打到這兒。
但問題是,早晚得沒。
溫水煮青蛙,等海水慢慢漫上來,等深海巨獸順著倒灌的江河遊進內陸,帝都將淪為一座無法逃脫的孤島。
更關鍵的是,如果她想突破六階……
林鹿垂下眼眸,機緣今後只可能在海洋裡。
有巨獸,就有高階晶核。
有高階晶核,就有突破六階的可能。
想起之前魏老和徐老的邀請……
答案似乎已經不需要猶豫了。
留在帝都確實安逸。
如今世家倒臺,官方一家獨大,以她在此次清洗中展現出的恐怖戰力,只要她點頭,明天太陽昇起時,她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最強上將。
可是,安逸在末世,就等同於慢性死亡。
面對即將到來的海洋天災,內陸遲早會被無情的超級海嘯吞沒,化作一片死地。
林鹿很快做出了決定。
去沿海。
而且要趁早去!
必須在汪洋徹底倒灌,深海霸主們完全統治世界之前,去直面那些即將甦醒的恐怖海底變異巨獸。
在九死一生的怒海狂濤中,去搶佔汪洋倒灌時伴隨而來的絕世機緣!
“行了,沒甚麼可糾結的。”
林鹿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將那些還沒來得及消化的資源、晶核、以及幾套換洗的高階作戰服,一股腦地掃進了玉佩空間。
收拾完行囊,已經是凌晨兩點。
林鹿脫下柔軟的居家服,換上了一身輕便的作戰服,然後把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冷厲的眉眼。
隨後她拿起筆,在桌上留了一張紙條。
是留給魏老和徐老的。
她不喜歡離別的煽情,更不想面對魏老和徐老那滔滔不絕的挽留。
所以在天亮之前悄無聲息地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
搞定這些,林鹿推門走了出去。
下了樓梯,穿過大廳,推開側門。
外面的冷風撲面而來,帶著殘餘的雪意。
她裹了裹衣領,剛邁出一步,腳步驀地停住了。
前方的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在雪地上拉出兩道修長的人影。
兩人一左一右。
左邊那個高大挺拔,穿著一身漆黑的軍用衝鋒衣,身姿筆挺。
右邊那個寬肩窄腰,姿態慵懶地靠在路上,把玩著一把軍刺。
看到林鹿,兩人同時直起身。
“姐姐,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秦九盯著林鹿,帶著幾分如同被主人遺棄的狗狗般的委屈,又帶著某種近乎偏執的執拗。
站在另一邊的,是陸聞舟。
林鹿:“……”
深夜跑路,還沒出大門就被抓了個現行。
怎麼破?線上等,挺急的。
她只好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大半夜的,你們倆在這兒賞雪談心呢?”
她自問動作已經足夠輕微,沒想到這兩人就像是提前在她身上裝了雷達一樣,怎麼能把她的行蹤卡得這麼死?
“我不談心。”秦九把玩軍刺的手一收,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兩步,逼近林鹿。
“姐姐要是想丟下我一個人偷偷跑路,我當然得連睡覺睜著一隻眼睛,看緊一點才行。”
林鹿深深地嘆了口氣,知道糊弄不過去了。
她神色難得地嚴肅下來。
“別鬧了。”
“我要去的地方是沿海。”
“那裡並不安全。”
“海底的變異獸比陸地上的恐怖十倍百倍,遠比帝都危險得多得多。”
她頓了一下,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你們——”
“留在帝都,憑藉你們這次清剿世家的功勞,會有非常好的資源傾斜和發展。”
“但如果去了沿海,遇上高階海獸,我未必能護得住你們。”
最重要的是,跟著她走,,就意味著拋棄眼前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去直面九死一生的怒海狂濤。
隨時都有可能葬身魚腹,死無全屍。
“現在,還要跟著嗎?”
“去海邊?聽起來很刺激啊。”秦九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再次靠近林鹿,低下頭,湊近林鹿的臉龐。
“反正,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哪怕是被海怪吃了,我也要跟姐姐在一個肚子裡。”
林鹿:“……”
這傻孩子沒救了,道理根本講不通。
她懶得理會秦九的瘋言瘋語,轉頭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陸少校。
秦九是個瘋子,陸少校一向穩重理智,他總該知道拋棄帝都的一切前往沿海,意味著多大的犧牲和多瘋狂的賭博吧?
陸聞舟迎著林鹿審視的目光,沒有躲避。
他那張稜角分明的俊朗臉龐上沒有懼色,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你是官方,也是我老師最看重的人。”
“你想獨自前往沿海那種極度危險的地帶,他們是怎麼都不會放心的。”
林鹿挑了挑眉,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陸聞舟上前一步,站定在林鹿面前,神色肅穆。
“所以,為了保障核心人員的安全。”
“我將代表官方,對你進行二十四小時的貼身保護。”
“這是長官的命令,軍令如山,還請林小姐務必配合我的工作。”
林鹿:“……”
她信個鬼啊!
你就接著滿嘴跑火車吧!
神特麼的代表官方,還軍令如山。
這深更半夜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魏老他們恐怕現在還在溫暖的被窩裡打呼嚕呢,上哪給陸聞舟下這種扯淡的命令?
林鹿氣笑了,她就這麼微微仰著頭,狠狠地盯著陸聞舟好幾秒鐘,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破綻和心虛。
然而,沒有。
陸聞舟就這麼回望著她,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路燈的光,還有林鹿清晰的影子。
三人就在冷風中僵持著。
夜風吹過,把幾片殘雪捲起來又落下。
半晌後,還是林鹿敗下陣來。
她終於意識到,面對一個不要命的偏執狂和一個鐵了心耍流氓的正經軍官,說甚麼都不管用。
她嘆了口氣,最後問了一次:
“前路十死無生,你們真想好了?”
昏黃的路燈下,兩道挺拔的身影沒有絲毫猶豫,同時用力地點頭。
林鹿:“……”
又是一陣沉默的對視。
“行吧。”
“那就跟上!”
既然甩不掉,那就一起去掀翻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