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個風燈湊在一起的溫度雖然仍舊消散的很快,但些許熱源總歸會讓人感覺好一些。
胖子裹在睡袋裡伸出一隻手試探道:“這得有零下二十多了吧?”
“沒風還好些,這風真是吹得魂都沒了。”無家一個夥計哆哆嗦嗦的又朝著駱駝身邊挪動了一下。
值得慶幸的是,夾雜著無數雪花的狂風並沒有持續太久。
溫度似乎也到達了一個穩定的節點沒有再繼續降下去。
雖然仍舊寒冷,但並沒有到絕對無法承受的地步。
白色的雪風還沒停止,原本像是霧濛濛一片的世界在幾個呼吸間開始染上了黃沙的顏色。
能見度越發降低,甚至連不到一米距離的地方都無法看清楚。
遠比雪風更加麻煩的沙暴來了。
或許應該高興,在這場沙暴來之前下了一場雪,雖然兩者之間幾乎沒有任何間隔,雪的覆蓋作用很有限。
但即便是一點點的用處,對於行走在沙漠中的人來說也足夠了。
賀舟覺得,他們聽從當地人的意見,沒有選擇開車進來,而是租用了駱駝這個決定無比正確。
遮天蔽日的黃沙幾乎能將人吞沒,但凡一分鐘沒有動作,黃沙就能沒過小腿。
只要稍微距離駱駝的遮蔽遠一些,或者高一些,狂風就能將人吹的踉蹌。
一旦失去平衡,被風裹挾著離開隊友的範圍就會變得相當危險。
沙暴持續的時間比雪風更久。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事實如此,狂暴的風沙似乎也帶走了一些寒冷,溫度好像沒有之前那麼低了。
彷彿末日一般的天昏地暗過去之後,一抹陽光刺破了厚重的沙塵與雲層,溫度隨即有了明顯的回升。
沙暴與烏雲散的非常快,賀舟幾人還在重整隊伍,整片天空就已經完全散開了。
彷彿先前那些隨便一個就能讓人迷失的惡劣天氣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水洗一樣的澄澈藍天與之前極大的反差,讓人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那是甚麼?!”一聲夾雜著好奇的聲音從收拾物資的無傢伙計處傳來。
正在低頭檢查中毒夥計狀況的賀舟聞聲望去。
只見與他們目的相反的方向,沙漠的更深處,天空與沙丘相接的線上出現了一池湖水。
“這個就是趙哥說的綠洲吧!”矣多驚喜的開口。他之前沒進過沙漠,所以對這裡的環境並不熟悉,所以難免有些情緒高漲。
矣多雖然入行算不上太久,從山裡出來讓他見識有限,但他並不傻,否則也不會混到能在無邪要挑人的時候,被選出來在東家面前露臉。
他之前的頂頭上司對他應該還算滿意,當然,大概也不會為此特意教導甚麼。
賀舟自己就是從底層做起來的,自然知道在下面當夥計的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閉嘴、多看、多聽。
這小子大概做不到閉嘴,但勝在那張比較有欺騙性的,老實巴交的臉。
即便只有七八分的真誠,在其他人眼裡也能加到九十分。
“那不是綠洲。”無邪拿出指北針確定著方位說道:“剛剛雪風讓沙漠裡出現了巨大溫差,那是溫差形成的海市蜃樓。”
沙漠裡冬天出現海市蜃樓的機率比較小,但也不是沒有,特別是在古潼京周圍這片特殊區域。
賀舟看著遠處的海市蜃樓,他懷疑那三個能定位白沙區域的海子可能出現在了周邊區域。
由於現在並不是豐水期,海子的規模可能較小,所以他們這兩天並沒有看見類似的綠洲。
但現在並不是‘發現’古潼京的好時機,事情太過順利有時候是會遭到懷疑的。
賀舟沒有多說甚麼,騎上駱駝等待無邪行動。
幾分鐘之後駝隊再次開始移動。
之前遭遇雪風和沙暴他們算是應對的及時,也沒有出現大的變故。
除了一個夥計被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蛇咬傷以外,其他人都完好無損的熬過了那兩場突發的意外。
在無傢伙計收拾裝備的時候,賀舟就跟無邪討論過了傷員的事情。
雖然被蛇咬傷的前期,那夥計就已經做了充分的排毒措施,賀舟也在後續給他解毒並注射了抗蛇毒血清。
如果沒有接下來的兩場自然風暴,只需要好好休息自然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但因為‘白毛風’導致的氣溫驟降,加上身體在與蛇毒作鬥爭的時候,無法顧及外界溫度帶來的體溫變化。
原本就因為失血過多和毒素而有些虛弱的夥計身體出現了輕微的失溫狀態。
眼下那夥計已經陷入了昏迷,需要另外一個人扶著才能坐在駱駝上。
這樣的情況下,強行按照原定路線繼續探索顯然沒有任何意義。
無邪決定先靠近‘地標’石頭山,在周圍紮營,讓中毒的夥計休息下來,後續再看情況行動。
“你覺得那條蛇是從哪裡來的?”說話間無邪問道。
賀舟當時並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誰提了我身上有蛇這件事?”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隨即分開,都在對方眼裡看見了同樣的答案。
*
回到石頭山周圍算是一個明確的目標,朝著一個明確可見的目標行動,會讓人有種速度很快的錯覺。
特別是在沙漠這種特殊的地形裡,總是容易預估錯誤自己與目標的距離。
是以等一行人紮好營地的時候,太陽已經有要落山的趨勢了。
無邪也歇了繼續往外走的想法。
他叫著賀舟,離一眾夥計和正在找東西暖酒的胖子遠了一些,看上去是有甚麼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不過既然沒有揹人,那想必應該不會是關於汪家的事情。
兩人距離篝火位置已經很遠了,別說是小聲說話,就是正常的聲音說話那邊也聽不見,無邪這才開口:“我覺得之前那個海市蜃樓可能是真的存在的湖泊。”
他這話聽起來雖然還帶著不確定,但無邪的語氣卻反而很篤定。
賀舟垂眸沉思半晌,他記得無邪對古潼京感興趣是因為那個叫藍庭的女人。
對方離奇的遭遇讓他產生了好奇,於是前往阿拉善巴丹吉林沙漠調查。
那個時候應該是初秋,正是在豐水期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