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的出口就在前方,全速奔跑下賀舟已經能看見外面閃動的手電光,以及越來越大水流聲。
與此同時一聲慘叫響起,幾乎蓋過那巨大的水流聲。
他都不用看就知道一定又出狀況了。
賀舟覺得真的有必要收回之前對於‘可以在九門裡隨便浪’的這個判斷。
現在他跟陀螺一樣滿場亂竄的就是老天爺對他最大的懲罰。
身後的怪物已經追了過來,而前方……
賀舟看著甬道出口外的景象,終於明白為甚麼剛剛那個巖洞裡會出現那麼多狀況了。
最不可能發生的一種情況,切實的發生了。
從頭到尾他們進的都不是之前跟張海碦進的同一個巖洞。
至於為甚麼現在他這麼確定。
因為賀舟站在甬道出口,右上方就是那熟悉的瀑布。
之前那些甚麼自然巖洞無法復刻全部都變成了屁話,索氏這群犟種就是非要復刻給你看。
而慘叫聲的來源……
他的視線落在距離瀑布不遠處的地方,那是一個葫蘆口。
這個地方有兩層防護。
其一是完全人工打造的葫蘆口巖壁上密密麻麻的人頭。
不需要去驗證,人頭裡全部都是蠱蟲。
因為已經有九門的夥計中招了。
其二則是引導性的暗示。
水流從瀑布落下在下方形成小範圍的水潭,水潭裡的水往下游需要經過葫蘆口。
葫蘆口上有調節水流的機關裝置。
在豐水期水流壓力會引動葫蘆口的調節裝置開啟,讓過多的地下河水快速透過葫蘆口,這樣不會淹沒他現在站的這條甬道入口。
枯水期則會減緩水流透過,以保證水潭裡的水能覆蓋下方的壓力機關,不讓其徹底失效。
而在索氏的叛徒計劃中,有人從外面透過葫蘆口進來。
除了葫蘆口上的人頭這一層保險以外,入侵者在慌亂之中看見甬道入口,勢必會直接進入。
而露出來的這條甬道入口卻並不是真正的入口,而是一條九死無生的地獄之路。
他猜測剛剛那個巖洞裡另外一邊的石門後也並非人皮兵俑的甬道,而是更加麻煩的地方。
按照索氏的習慣,多半也是物理加法術雙重攻擊。
那條路從頭到尾都是為了置人於死地而設的。
慌亂之中,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真正的入口隱藏在瀑布後面。
或者說,就算注意到了,那個位置也並不是普通人能上的去的。
葫蘆口巖壁人頭裡的蠱蟲也不會給入侵者慢慢搭建爬向瀑布後入口的時間。
無論何種情況,都只能走向這條沒有生路的甬道。
心念電轉間,賀舟已經跳下了洞口。
九門的人已經大部分都透過了葫蘆口,估計後面的人碰到了人頭,又或者是裡面的蟲子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葫蘆口上的人頭牽一髮而動全身,密密麻麻的蠱蟲從頭骨空洞的眼眶,頜骨縫隙等等位置鑽了出來。
賀舟三兩步跳進水裡遊向葫蘆口,瀑布的聲音讓他不得不高聲喊道:“炸藥給我!”
無需解釋,還是那個包裹又重新扔回到了他手裡。
原本已經透過葫蘆口的張小蛇,眼看見九門的夥計將裝著炸藥的包裹扔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到賀舟手中,身體已經先與大腦做出了反應:“不行!”
賀舟沒有任何猶豫將炸藥點燃,拋向距離洞頂最近的洞窟中,隨後把唯一一個還活著的夥計推向葫蘆口外。
互相的作用力,讓他自己卻往後撤了一大截。
張小蛇游到葫蘆口就被賀舟推出來的人撞了回去。
爆炸讓葫蘆口上方的巨石崩裂,張小蛇被碎石砸到眼前一片混沌,只能潛入水裡避免更多傷害。
他還想繼續去找賀舟,可又是一聲爆炸悶響,整個葫蘆口徹底坍塌。
那些兇殘的蠱蟲幾乎全部阻隔在了裡面,零星的漏網之魚也被眾人協力弄死。
站在岸邊的二月紅只能看見因為距離爆炸點過近而吐血的賀舟,以及對方喊出來的那句話:“二爺、五爺你們欠我個人情,把我家裡人帶出去。”
*
葫蘆口的坍塌持續了幾分鐘才漸漸停歇。
失去了原有水源的地下河也漸漸露出河床。
張小蛇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已經無法沒過腳踝的水,一片死寂。
二月紅和無老狗也像是被‘張千軍’最後那句話定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下鬥沒有百分之百的保證,或許是一個小意外,或許是一個大危險。
從他們進入這個行當之後,每一個人都做好了會死在地下的準備。
而作為紅家當家的,他早年間也帶著手底下的夥計下過不少鬥。
自然也不可能沒有任何傷亡。
面對這些人的兄弟或是家屬,‘節安順便’這種話他已經說的非常順暢了。
可現在……
他的目光落在張小蛇身上。
這句話卻怎麼都說不出來。
這一趟下來的兇險程度已經完全超出了二月紅的預料。
他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卻付出了極其慘烈的代價。
從紅家和無家帶出來的夥計,到現在只活下來了三個。
雖然看上去‘張千軍’只能算是生死未卜。
但他們都清楚,‘張千軍’活下來的希望渺茫。
即便他的血在某種程度下可以避免毒素入侵,但那麼多食肉的毒蟲,還有那些從甬道里追出來的怪物。
在這之前他已經流了很多血,又被炸藥炸傷……
就算‘張千軍’再怎麼厲害也始終只是肉體凡胎。
最終,是無老狗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默。
他走向站在已經乾涸的湖底的張小蛇:“走吧,這裡還不確定是否真的安全。”
張小蛇卻死死盯著那坍塌的洞口,半晌乾澀的聲音從他牙縫中擠出來:“你們把裝備留下,我挖盜洞去找他。”
前者耐心的勸道:“就算洞口挖通,裡面那些毒蟲就會順著洞口跑出來,到時候你一樣會死……”